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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天河畔的清晨
天亮时分,通天河的水面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雾气,像是哪位仙人在河面上铺了一层轻纱。河水流淌的声音清脆悦耳,伴着远处山林里传来的鸟鸣,让人神清气爽。
阿星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靠着河边一块大青石睡了一夜,后脑勺还有点发晕。昨晚的酒劲虽然退了大半,但脑袋里还是隐隐作痛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看着四周东倒西歪的伙伴们——猿成刚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,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嘴里还在嘟囔着梦话:“再喝……再喝一碗……”小灰蜷缩成一团,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脸上,睡得正香。金宝这只白玉色的小老鼠趴在阿星的膝盖旁边,整个身子缩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,偶尔抽动一下小鼻子,大概是在梦里闻到了宝贝的气息。
铿靠在一块石头上,金甲在晨光中闪着淡淡的光泽,他的睡相还算规矩,只是嘴角挂着一丝傻笑。火麒麟睡得最不安分,翻来覆去,身周隐隐有火星子飘出来,差点把旁边的土龙的尾巴点着了。土龙打了个响鼻,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挪了挪,继续睡。金角犀牛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最大的一块地盘,呼噜声震天响,像打雷一样。
金刚鹦鹉站在最高的那块巨石顶上,巴掌大的身子摇摇晃晃,两只爪子死死抓着石头边缘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,又猛地抬起来,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噜着:“我……我没醉!我还能……还能站岗……放哨……谁说我醉了?我清醒得很……你看我还能飞……”说着张开翅膀扑腾了两下,差点从石头上滚下来,赶紧又收拢翅膀站稳了,东张西望了一圈,继续嘀咕:“嗯……安全……一切安全……通天河畔平安无事……除了……除了这群醉鬼……”
阿星看着鹦鹉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狐小白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,两只雪白的耳朵微微竖起,一双媚眼清澈透亮,完全没有醉意。她昨夜滴酒未沾,一直守着大家。听到阿星的笑声,小白转过头来,轻声说道:“小主人,你醒了?头还晕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阿星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走到河边捧起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,又喝了几口。通天河的水甘甜清冽,带着一丝灵气,入喉之后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。
他抬起头,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隐去,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天边倔强地闪着光。阿星的思绪飘远了,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模糊身影——母亲的模样。
他从来记不清母亲长什么样,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。母亲离开的时候他还太小,小到连一个清晰的画面都没能留在脑海里。只是在梦里,偶尔会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,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,有一个淡淡的、散发着花香的怀抱。每次醒来,他都拼命想要抓住那些残存的碎片,却总是徒劳。母亲的脸像隔着一层纱,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阿星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这些年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母亲,但心里那个空洞一直在那里,随着年岁增长,不但没有愈合,反而越来越深。
小白跳下石头,走到阿星身边,用白柔柔的小手摸了摸阿星的额头,轻声说道:“小主人,要不我们去找主人吧!我最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好像……好像快要碰到主人了。说不上来,就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,往南边去,往南边去。”
阿星怔了一下,看向小白。小白的直觉一向很准,她那天生的灵觉比很多修士都要敏锐。“你是说……母亲在南边?”
“我不确定,小主人。”小白的眼睛亮晶晶的,认真地看着阿星,“但我真的有预感,很强烈的预感。我们往紫族领地走一趟吧,就算找不到主人,也可以看看……看看你的外公外婆家。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主人当年的事吗?”
阿星沉默了片刻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:“好。我们去紫族领地走走,看看外公外婆家,看看他们……是怎样待我母亲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静,但小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波澜。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这时,猿成刚翻了个身,打着哈欠坐了起来,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迷迷糊糊地说:“嗯?天亮了啊?昨晚……昨晚那坛千年醉仙酿劲儿真大……阿星,你们刚才说什么?紫族领地?”
“嗯,我打算去南边紫族领地走一趟。”阿星说道。
猿成刚清醒了几分,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认真地说:“紫族领地可不是一般的地方,那边势力错综复杂,你一个人去……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阿星笑了笑,“有小灰、火麒麟他们,还有金宝、鹦鹉、金雕,够了。”
猿成刚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是,你小子现在的实力,只要不碰上那些老怪物,横着走都没问题。不过还是小心为上,紫族那边规矩多,心眼多,别着了他的道。”
两人正说着,其他伙伴也陆续醒了。小灰第一个跳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,精神抖擞地在原地转了两圈。火麒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嘴里喷出一串火星子,烧焦了旁边一丛野草。金角犀牛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庞大的身躯让地面都震了震。铿和金甲兽也醒了过来,活动着筋骨。
金刚鹦鹉从石头上飞下来,落在阿星肩膀上,小脑袋左顾右盼,已经完全看不出昨晚醉醺醺的样子了,精神得很,一开口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:“出发!出发!终于要出发了!老大,咱们今天去哪儿?我可跟你说,我的飞行技术那是一流的,不管是翻山越岭还是穿云破雾,包你坐得舒舒服服,比那些什么仙鹤啊青鸾啊强多了!不是我吹,上次我跟一只仙鹤比速度,哎呀那仙鹤被我甩得影子都看不见……”
阿星抬手轻轻弹了一下鹦鹉的小脑袋: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厉害。今天往南边飞,翻过那片大山,去紫族领地。”
“紫族领地?”鹦鹉眼睛一亮,“那可是个好地方!我跟你说老大,紫族领地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三倍不止,那边长满了各种天材地宝,我以前听一只老鹰说过,紫族领地的深山老林里随便一株草拿到外面都能卖大价钱!当然了,我可不是贪财啊,我就是……就是帮老大你留意留意,万一有什么好东西落在地上没人要,咱们不捡白不捡对不对?”
金宝这时完全醒了,听到“天材地宝”四个字,两只小眼睛顿时放出光来,在阿星肩膀上蹦来蹦去,兴奋得吱吱叫:“宝贝!宝贝!老大,有宝贝!我闻到了!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有极品仙灵石的气息!还有仙药!好多仙药!”
阿星笑着摸了摸金宝白玉色的毛,手感光滑细腻,像上好的羊脂玉: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,阿星将小灰、火麒麟、土龙、金角犀牛、铿、金甲兽一一收回兽王塔中,只留下小白、金宝、金刚鹦鹉和金雕在外面。猿成刚与阿星告别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保重,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阿星点点头,带着小白坐上金刚鹦鹉,金雕展开巨大的翅膀在一旁跟随,鼠金宝则蹲在阿星的肩头,小鼻子不停地抽动,一副随时准备发现宝贝的兴奋模样。
金刚鹦鹉在阿星坐上来的瞬间猛地往下一沉,翅膀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,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:“老大……你轻点儿坐……我这不是没完全醒酒嘛……哎不是我说,你最近是不是又重了?不对不对,肯定是昨晚那坛醉仙酿的问题,把我都喝肿了……”
“少废话,快飞。”阿星轻轻拍了一下鹦鹉的脑袋。
“得嘞!坐稳了您嘞!”鹦鹉大喝一声,双翅一震,箭一般冲向天空。金雕紧随其后,两只神禽一前一后,朝着南边连绵的群山飞去。
千山万壑
飞了大约一个时辰,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壮观起来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道巨大的山影横亘在天际,像是哪位太古神明用巨斧在大地上劈出的脊梁。那是紫族领地外围的群山,一层叠着一层,一重接着一重,从近处向远方延伸开去,越来越高大,越来越雄浑,直到没入云端,与天相接。
最前面的是几座千丈左右的山峰,虽然在这一片山脉中只能算是“矮子”,但在凡人眼中已经是不可逾越的天险。这些山峰形状各异,千姿百态——有的像巨大的石笋从地面拔地而起,直插云霄,陡峭得连猿猴都难以攀爬;有的像伏卧的巨兽,山脊起伏如同脊背上的鬃毛;还有的山峰顶上平展开阔,像被一刀削平的巨大石台,上面长满了苍翠的古松。
再往深处去,山峰越来越高,两千丈、三千丈、五千丈……到了六七千丈的高度,山腰以上就已经完全没入了云层之中,只能看到下半截山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漂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。那些山峰的峰顶到底长什么样子,从外面根本看不到,只有偶尔一阵大风将云层吹散,才能惊鸿一瞥地看到那直刺苍穹的峰尖,覆盖着皑皑白雪,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。
而最高处的那几座万丈巨峰,从山脚到山巅完全是另一番天地。山脚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古木参天,藤萝缠绕;往上走是针叶林带,再往上是高山草甸和高山苔原,到了五千米以上的地方就是终年不化的冰川雪原。这些巨峰的峰顶常年被冰雪覆盖,云雾缭绕,神秘莫测。传说那上面有远古时期留下的遗迹,有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妖兽盘踞,甚至有修士说曾经看到过万丈巨峰的峰顶有宫殿的轮廓在云中闪现,不知是真是假。
金刚鹦鹉和金雕只敢在边缘的千丈山峰之间穿行,远远地绕着那些更高的山峰飞,绝不敢靠近。鹦鹉一边飞一边喋喋不休:“老大你看那座山,看到没?那座长得像个大馒头一样的,我跟你说,那山里面住着一条金鳞蟒,活了至少八千年了!比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老!上次我远远地路过,那金鳞蟒打了个哈欠,好家伙,半座山的树都被吹倒了,吓得我魂都快飞了!还有那边,看到那座尖尖的没有?顶上有个大鸟窝,住着一对金翅大鹏鸟,那可是真正的金翅大鹏鸟啊,不是我这品种的,人家翅膀一张开遮天蔽日,一口气能吞掉一百个我……”
金宝蹲在阿星肩头,却是完全不怕,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,小鼻子抽得更勤了,时不时兴奋地叫唤:“老大!老大!那边那边!左前方那座青色的山峰,我闻到好浓的仙药气息!至少是三千年的!还有灵石矿的气息,太浓了,太浓了!简直像一锅炖好的肉汤在我鼻子前面晃!”
阿星笑着摸摸金宝的头:“现在不能挖。那是外公家的地盘,如果他们对我母亲好,这些灵石矿我们就一根手指头都不动。如果他们对我母亲不好……”
阿星没有把话说完,但语气里的寒意让金宝缩了缩脖子,识趣地没有再提挖矿的事。不过金宝眼珠子转了转,又说:“那仙药呢?仙药可不分谁家的吧?长在山里的,谁采到就是谁的!老大,仙药又不是灵石矿那种固定在一个地方的东西,仙药会跑会藏,本来就不算谁的财产嘛!”
阿星被金宝这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的样子逗笑了:“好吧,仙药可以采,但要小心,不要破坏药根,取天地精华而不伤其根本,这是采药的规矩。”
“得嘞!”金宝高兴得在阿星肩上翻了个跟头。
鹦鹉在前面领路,一边飞一边唠叨着介绍沿途的山川地理:“老大你看,聚而成的,那水里面含有微量的冰灵之气,喝了能清心明目。不过不能多喝,喝多了肚子疼……哎,那边那片黑压压的树林看到了吗?那叫鬼见愁林,里面全是上千年的老树精,一到晚上就到处乱跑,连鬼见了都发愁,所以叫鬼见愁。当然了我是不怕的,我这人阳气重……”
“你这张嘴能不能歇一歇?”金雕实在听不下去了,在旁边冷冷地来了一句。
“哎我说大雕你这话就不对了,我这叫信息分享你懂不懂?我这叫知识传播!我跟你说老大这一路上要是没有我介绍风土人情,那得多无聊啊?你闷头飞闷头飞,飞到了地方什么都不知道,那跟个信鸽有什么区别?”鹦鹉振振有词。
金雕翻了个白眼,懒得搭理它。
小白坐在阿星旁边,一言不发,两只雪白的耳朵轻轻转动,似乎一直在倾听着什么。她的眼神时而迷惘,时而明亮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召唤着她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小心。
阿星注意到了小白的异常,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小白摇摇头,轻声道:“没什么,小主人。就是……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。好像冥冥之中有个人在看着我们,在等着我们。”
阿星沉默了一下,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背:“不管前面是什么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寻药
又飞了一阵,金宝突然猛地从阿星肩上跳了起来,差点掉下去,被阿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尾巴拎了回来。金宝四爪在空中乱抓,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老大!老大老大老大!停下!快停下!宝贝!大宝贝!绝世大宝贝!”
鹦鹉一个急刹车,翅膀张开在空中滑翔:“怎么了怎么了?什么大宝贝?在哪在哪?值钱吗?”
“那边!那座像剑一样插在云里的山峰!半山腰上!有一个石缝!石缝里面有一株……一株……我的天哪,这气息……”金宝的小身体都在发抖,声音颤抖着说,“紫蕴龙王参!至少五千年的紫蕴龙王参!”
阿星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。紫蕴龙王参,那可是传说中的仙药,五千年份的更是稀世珍宝。这种仙药通体紫金色,根须如龙爪,茎叶间隐隐有龙气流转,是炼制多种顶级丹药的主药,对修炼更是有莫大的裨益。
“走!”阿星拍了拍鹦鹉的脑袋,鹦鹉一个俯冲,朝着金宝指的那座山峰飞去。
那座山峰远远看去像一柄出鞘的长剑,直直地刺向苍穹,四面都是陡峭的绝壁,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。山体呈灰黑色,表面布满了裂纹和褶皱,像是远古时期被巨力挤压过的痕迹。半山腰以上就笼罩在云雾中,看不清全貌,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云雾中不时有紫光一闪而过。
鹦鹉绕着山峰转了半圈,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落了下来。这是一块突出山壁的岩石平台,面积不大,勉强能站三五个人。阿星跳下来,踩在岩石上,往下看了一眼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,白云在脚下飘荡,连地面都看不见了。
“金宝,具体在哪里?”阿星问。
金宝从阿星肩头跳下来,趴在地上仔细地闻了闻,然后抬起一只爪子指向前方:“那里!那边有一条石缝,沿着这个岩壁往左边走大概三十丈,紫蕴龙王参就在那条石缝最深处。不过……老大,有守护兽的气息。”
阿星点点头。仙药生长之处必有妖兽守护,这是天地的规则。仙药散发出的灵气会吸引附近的妖兽前来,而妖兽会用自己的气息和力量反哺仙药,形成一种共生关系。年份越久的仙药,守护的妖兽就越强大。
五千年的紫蕴龙王参,守护它的妖兽绝不简单。
阿星示意小白和金宝退后一些,自己则释放出神识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条石缝。神识刚刚探入,一股冰冷暴虐的气息就猛地反噬过来,阿星迅速收回神识,冷哼一声:“一条冰鳞蟒,两千年的火候。”
“冰鳞蟒?”鹦鹉一听这名字,翅膀一软差点从岩石上滑下去,“老大你不是开玩笑吧?冰鳞蟒那可是上古异种,两千年份的冰鳞蟒,喷出来的寒气能把一座小山冻成冰疙瘩!我这一身漂亮的羽毛可不经冻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