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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澄澈如一块刚被仔细擦拭过的蓝宝石，万里无云，偶有几缕淡金色的烟霞自远山飘来，像是仙人随手撒下的拂尘余絮。
阿星盘腿坐在金刚鹦鹉宽阔的背上，双目微阖，呼吸平稳而绵长。一个时辰前与那五名杀手的一战，虽然最终以他的胜利告终，但过程之险恶、消耗之巨大，远超以往任何一场遭遇战。那五人的合击阵法诡谲精妙，三名仙王境顶级的杀手联手施展的“九幽断魂斩”，几乎撕开了他第三重罡气护罩的最后一道防线。若不是他在最后一刻催动星辰体，以雷电法则力量，拼着经脉震颤反噬的危险，以天罡雷火剑阵逆转战局，此刻怕是已化作这茫茫群山间的尘土了。
微风拂过他的衣袂，带着林间草木和湿润泥土的清香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先前激战时溅在袖口上的，虽然已经干涸，却仍未完全散去。他缓缓睁开眼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紫色的电芒，稍纵即逝。内视之下，丹田处那团雷火交融的本源之力正缓慢旋转，修补着几处细如发丝的裂纹，至于经脉中那些灼痛感，已经比方才好上许多，约莫恢复了七成。金刚鹦鹉背上的羽毛温暖而柔韧，随着它的飞行微微起伏，这种有节律的颠簸反而让他更容易沉淀心神。
“阿星，喝药。”一道清冽如泉水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些许狐族特有的慵懒尾调。
小白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碗，碗中盛着碧绿色的灵药汁液，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琥珀色油光，药香清苦中透着甘甜，是疗伤固本的“碧髓凝元汤”。她化形后的模样不过十七八岁，一头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，用一根暗红色的发带松松绾了个马尾，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拂过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脸庞。一双竖瞳的狐眼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，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九尾天狐一族特有的灵纹。她身着一袭水蓝色广袖长裙，裙摆上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，腰间系着一根细长的银色链子，链尾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狐形玉佩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发出极轻微的叮当声。
“嗯。”阿星接过玉碗，指尖触到碗壁时感受到一阵沁人的凉意，那是药汤刚刚炼制不久残留的寒性灵力。他仰头一饮而尽，药液入喉先是清凉，随即化作一团暖流顺着经脉向下蔓延，所过之处那几处灼痛的裂纹明显舒缓了许多，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细雨。
小白又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递给身旁的金雕。那只金雕体型比寻常同类大出近一倍，翼展足有三丈，通体金羽如鎏金浇筑，此刻正趴在金刚鹦鹉侧后方，凭借着气流滑翔借力以节省自身气力。它左侧翅膀根部有一道尺许长的伤口，虽已止住血，但边缘焦黑，是被那杀手的幽冥寒气侵蚀所致。金雕低头衔过丹药，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，似是感激，随即仰头吞下，赤红的丹光顺着它的脖颈一路亮下去，最后在翅根伤口处凝聚成一团柔和的金红色光晕，那焦黑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新生出淡金色的细羽。
金刚鹦鹉则稳健地飞在最前方，它那身五彩斑斓的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。之前战斗中被撕裂的左翼副羽已经重新长出大半，虽然比原生的短了些许，但飞行姿态已然恢复平稳。它偶尔回头，琥珀色的圆眼瞟一眼阿星，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：“嘎……疼死鹉爷了……下次得加钱……”
小白闻言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笑，伸手拍了拍鹦鹉的脑袋：“行了行了，等到了皇城，给你买三斤蜜渍松子仁，还有你最爱吃的灵浆果脯。”
“嘎！这还差不多！”金刚鹦鹉立刻精神抖擞，双翼猛振，速度陡然快了三成。
阿星将空玉碗递还给小白，目光投向远方，眉间那抹沉思却始终未散。他将之前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咀嚼，尤其是那五名杀手出手时的招式路数和灵力波动。那三人施展合击阵法时，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至极，仿佛演练过千百遍，而他们使用的“九幽断魂斩”带着一股极其阴冷的死气，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够掌握的功法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其中一名杀手在被他一剑贯穿丹田时，临死前眼中闪过的那抹神情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不甘，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……震惊？或者说是难以置信？仿佛阿星的强大超出了他们情报中的预期，以至于临死的那一刻，这名杀手甚至忘了惨叫，只死死盯着阿星，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。
“不是紫族。”阿星低声自语，声音被风切成碎片，但坐在他身旁的小白依旧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偏过头，金色竖瞳微微眯起：“何以见得？五个仙王境杀手的手笔，放在整个天玄仙界也不是随便什么势力能拿出来的。紫族作为此地大族，完全有这个实力。”
阿星摇了摇头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：“正因为手笔太大，反而不像。若真是紫族要杀我，他们完全可以在禁地布下天罗地网等我自投罗网，何必要派出五个顶级杀手在半路截杀？这是在打草惊蛇。而且……那五人的功法气息阴冷诡谲，带着一股子幽冥界的味道，紫族修炼的是正统五行道法，两者截然不同。更何况，我与紫族素无冤仇，他们没必要花这么大代价来杀一个连禁地都还没踏入的外人。”
“那会是谁？”小白指尖绕着鬓边一缕银发，若有所思，“你这些年得罪过的人……仔细数数，好像也没少得罪。”
阿星苦笑一声：“得罪的人确实不少，但能有仙王境顶级杀手当死士用的，扳着指头也能数过来。幽冥宫、丹王谷、北荒魔宗……可我跟这些势力最多是抢过几次秘境机缘，远远没到派五个仙王来截杀的地步。只有天崖仙朝，这个死敌。这件事背后，必定另有隐情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想到什么，眉头蹙得更紧：“你可记得那杀手临死前的表情？”
小白眨了眨眼：“他瞪着你，好像见了鬼一样。”
“对。”阿星语气沉了下来，“他们惊讶的，不是我的实力有多强，而是我的实力‘比他们预想的强’。换言之，有人告诉他们，我只有大罗金仙境的修为。他们按照对付大罗金仙的布置来围杀我，结果撞上了仙王境二劫的硬钉子，这才折了三个人。另外两个见势不妙遁走时，用的是幽冥遁法，那是幽冥宫不传之秘。”
小白俏脸一寒：“所以是幽冥宫？他们派人杀你，还故意隐匿身份？不对，那五人用的功法虽然阴冷，却刻意遮掩了幽冥宫的路数，若不是最后那遁法露了马脚，我们恐怕还查不到源头。这般遮遮掩掩的做派……”
“说明幽冥宫也不想让人知道是他们动的手。”阿星接口道，“或者说，雇佣他们的那个人不想暴露身份。幽冥宫在天玄仙界接了刺杀令，又不想被顺藤摸瓜查到雇主头上，所以派出的杀手刻意掩盖了门派印记，连压箱底的九幽断魂斩都改了三成路数。”
“那雇主的身份……”小白金色竖瞳中精光一闪。
阿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：“暂时还猜不透，但到了皇城之后，得想办法查一查幽冥宫近期的动作。紫族在皇城经营万年，情报网遍布整个天玄仙界，如果能借助他们的渠道，或许能摸到些线索。”
就在他们讨论间，脚下的金刚鹦鹉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，双翼微收，开始缓缓降低高度。前方原本连绵起伏的山脉豁然开朗，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铺展在眼前，而在平原的正中央，一座巍峨雄城拔地而起，像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伏在大地之上。
几十万里之外，地底深处。
这是一座完全由黑色玄石砌成的地下宫殿，四壁嵌着幽绿色的魂火灯盏，火光摇曳不定，将殿内照得一片惨绿。殿顶极高，足有十数丈，上面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和骷髅纹饰，在绿火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，张着嘴无声嘶嚎。大殿正中央是一座高台，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人骨交椅，椅背上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，珠光惨白，与人骨的颜色交相辉映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。
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正坐在那交椅上，双手紧紧抓着扶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他身形高大，肩宽背厚，黑袍的兜帽压得极低，只露出下半张脸——肤色苍白如纸，下颌线条棱角分明，嘴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斜斜划向下巴，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。
“王八蛋！！”
他猛地抓起手边一只黑玉酒盏，狠狠掷向殿柱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酒盏碎成齑粉，紫红色的酒液溅在玄石地面上，像一摊干涸的血。
殿下两侧垂手立着七八个同样黑袍裹身的人影，个个噤若寒蝉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，唯恐触了阁主的霉头。站在最前方的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袍人微微抬了抬眼，又迅速垂下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终究没敢出声。
“那东方老小子骗我！”交椅上的黑影声若裂帛，嘶哑中带着滔天的怒意，“他说那小子只有大罗金仙境！大罗金仙？！啊？！你告诉我那是大罗金仙？！能一招破开九幽断魂斩的合击阵势，那是大罗金仙能办到的？！”
他猛地从交椅上站起来，黑袍无风自动，一股黑灰色的气浪从他周身向四面八方炸开，殿中那些魂火灯盏同时剧烈摇晃，火焰几乎被压灭了一半。殿顶那些浮雕人脸的嘴张得更大了，仿佛在替主人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“损失了我三位仙王境顶级杀手！三位！！”那黑影一步一步走下高台，靴子踏在玄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殿中众人的心尖上，“培养一个仙王境顶级杀手要耗费多少资源、多少岁月？！你们知道吗？！还有那两个逃回来的，一个断了左臂，一个丹田碎了半边，就算养好了也废了大半修为！我幽冥暗阁纵横天玄仙界五千年，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！”
瘦削黑袍人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小心翼翼的：“阁主息怒……那东方先生传来的情报，的确写明那阿星只有大罗金仙境初期的修为……他……他会不会是故意瞒报，借刀杀人……”
“借刀杀人？”黑影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，兜帽下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直直盯着说话之人，“你说得不错，那老小子就是在借刀杀人！他明知道那小子不好对付，却故意压低修为情报，让我们派出去的人轻敌送死！等我们折损了人手，他就能坐收渔利！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……”
“继续？！”黑影猛地一挥手，一道黑灰色的掌风擦着瘦削黑袍人的耳畔飞过，将他身后一根石柱削去了一角，碎石簌簌而落，“人都折了三个了，你还问我继不继续？！幽冥暗阁的规矩，刺杀令一旦接下，只有完成或者全灭，没有中途撤手的道理！否则传出去，咱们这五千年立下的威名还要不要了？！”
殿中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魂火灯盏“噼啪”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黑影在原地踱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符。玉符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，此刻正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，说明有新消息传来。他指尖输入一丝阴冷灵力，玉符“嗡”地一震，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中传出：
“幽冥阁主亲启：老夫此前所传情报或有偏差，实属不察之过。然此子既已展露仙王境二劫实力，老夫愿追加三倍酬金，另附一枚‘九转幽冥丹’以作补偿。望阁主勿要因此生隙，大事为重。另：此子正前往紫族皇城，落脚之处老夫三日内奉上。东方拜上。”
声音消散后，玉符表面的红光缓缓褪去。
黑影捏着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沉默良久，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：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追加三倍酬金？九转幽冥丹？东方老小子，你倒舍得下本钱……看来这阿星身上，藏着的东西比你嘴上说的要重要得多啊。”
他转过身，重新走回高台，在那人骨交椅上坐下，双手搭在扶手上，幽绿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：“传令下去，调‘夜枭’和‘血蛛’两组人马过来。三日之内，我要知道那阿星在皇城里的一切动向——他住哪间房、吃什么饭、见什么人、说几句话，哪怕他半夜起来撒几泡尿，都给我记清楚了！”
“是！”殿下黑袍人齐声应道，声音整齐划一，带着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