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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宫大殿,九十九根星辰铁铸成的巨柱撑起穹顶,柱身刻满流转的星纹,随着阿星的话语微微共鸣,发出细碎的星屑光芒,如同碎钻洒落人间。阿星端坐于上方的星辰宝座上,座背九条星辰龙盘旋而上,龙目镶嵌的夜明珠幽幽生辉。他的目光扫过大殿,副宗主站在左侧首座之位,身后十位长老依次排列,有人低头沉思,有人偷偷抬眼打量阿星的脸色。
“你们虽然没有到我预期,但也不错了。”阿星的声音不重,却如锤击鼓,在大殿中荡开层层回音,“我闭关20年,原以为至少能出一两位圣境大圆满,如今看来,仙路崎岖,各有缘法,强求不得。”
副宗主萧玄机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宗主闭关二十年,我等修炼懈怠,实在惭愧。不过近十年来,宗门新收的弟子中有几个苗子极好,尤其是一位叫林青瑶的少女,十三岁入化神,如今不过二十出头,已是化虚境巅峰,有望在三十年内踏入圣境。”
阿星点点头:“不错,回头把她的修炼记录送到我洞府。”他的目光继续扫过众人,每落在一人身上,那人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。三位圣境中期的长老分别是负责丹堂的赵丹阳、掌管器堂的钱器重、执掌符堂的孙符生,五人圣境初期分管着宗门内外事务,三位化虚境后期则是近年崛起的新秀,负责外门弟子教导和世俗界联系。
“你们虽然境界不高,但各有专长,这点我很清楚。”阿星的手在袖中微微一探,变出三只青玉丹瓶,瓶身流光溢彩,隐有丹香飘出,“这里有五颗聚灵丹、五颗破界丹、五颗疗伤丹。聚灵丹可聚天地灵气,助圣境后期修士冲击大圆满;破界丹是突破瓶颈所用,圣境中期服之,有五成把握直入后期;疗伤丹嘛……你们最好用不上,但若与人争斗受了暗伤,此丹可保经脉不损、根基不伤。”
众长老呼吸急促起来。聚灵丹、破界丹,这是连大宗门都未必拿得出的珍贵丹药,一颗便能在拍卖会上卖出天价。阿星一出手便是十五颗,足见对宗门的重视。
“谁先到圣境大圆满谁用,就看你们造化了。”阿星将丹瓶递向萧玄机。
萧玄机双手微颤,接丹瓶的动作郑重得像捧着一座山。他身后几位长老眼中闪过羡慕与急切交织的光芒,暗暗攥紧了拳头。赵丹阳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宗主放心,三个月内,我必冲击大圆满。”
“好,有志气。”阿星微微颔首,随即话锋一转,“我明日便要离开,带走那些选出来的八十一位丹师、器师、符师。这些年来,你们在星辰宗经营得不错,但眼界要放宽些。我走后,要多挖掘年轻天才,尤其是那些有特殊血脉或异禀天赋的,不要拘泥于人族,妖族的天才也要挖掘出来。”
萧玄机抱拳道:“宗主,妖族那边,最近黑风山脉出了一头小麒麟,据说血脉十分纯净,只是性情暴烈,已经伤了几个前去接触的弟子。要不要我亲自走一趟?”
“麒麟?”阿星眼中掠过一丝兴趣,“先放一放,待它再成长些。现在去,它未必肯跟我们走。你记着,天才要收,但不要强收,玉不琢不成器,但琢得太急,玉也会碎。”他的声音淡然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好啦,你们下去吧!各自准备,在我走之前把宗门事务交代清楚,交接文档送到我洞府。萧副宗主留下。”
长老们鱼贯退出大殿,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渐渐远去。殿门合上时发出沉重的响声,殿内只剩下萧玄机一人。
阿星站起身,走到大殿侧面的星图壁前,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标注着宗门领地、矿脉、灵田的光点:“玄机,你跟我最久,有些话我不瞒你。我此次出去,不知何年何月能回,甚至可能……回不来。星辰宗虽然只是我内世界的一方势力,但终究是我一手打造的心血。若我出了意外,你便是我指定的继承者。”
萧玄机猛然抬头,眼中掠过惊骇:“宗主——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阿星摆手打断他,“你的忠心我信得过,能力也足够。只是记住,星辰宗可以不强,但不可不正;可以不盛,但不可不护。那些弟子,那些山下的凡人,都倚靠着我们。若有人欺上门来,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,保存实力,来日方长。我在内世界之外布了几处后手,若有灭宗之祸,你捏碎这块玉符,自有人来救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玉符,上面刻着极细的符文。
萧玄机双手接过,郑重收入贴身的灵囊中,单膝跪地:“属下谨记宗主教诲,必不负所托。”
“起来吧。去安排明日的事,八十一个人的行装、法宝、功法玉简都要备齐。”阿星挥挥手,“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。”
萧玄机起身告退,殿门再次合拢。阿星负手站在星图壁前,目光幽深,不知在想什么。殿外天色渐晚,星辰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夕光,将整座宫殿笼罩在温暖又庄严的氛围中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唳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长鸣划破天际,穿透殿墙,带着急切与欢快,宛如银瓶乍破。那声音又细又亮,像两道金色的丝线缠绕着钻入大殿。阿星的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,眼中浮起显而易见的温柔。
“这两个丫头,是怕我跑了啊。”他低声自语,转过身来,面向大殿入口。
果然,不过眨眼工夫,两道流光一红一白,从殿外闪电般射入,速度快得拉出两道细长的尾焰。红光收敛处,一个红衣少女跳将出来,裙摆如火焰般翻卷,满头青丝用一根红玉簪随意绾着,簪头雕成凤凰展翅之形,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。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,脸蛋圆润可爱,眉目间带着一股灵动的娇憨,只是此刻那双杏眼瞪得溜圆,嘴唇撅得能挂油瓶。
白衣少女紧随其后,身影翩然落地,气质清冷如霜雪初晴,身姿修长,眉眼间比红衣少女多了几分沉静,但此刻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也漾着明晃晃的着急。她的头发用一根冰晶簪挽起,走动时有细小的冰晶从发梢飘落,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“爹爹!”红衣少女一个箭步冲上来,也不管什么尊卑礼仪,一把抓住阿星的袖子摇晃,“你出关都不告诉我和妹妹!要不是我们去问赵丹阳长老,都不知道你今天就出来了!”
“小火凤,别晃别晃,袖子要扯坏了。”阿星任由她拽着,语气无奈又宠溺,“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嘛,上午出的关,下午就来大殿议事,连口水都没喝上。”
“骗人!”小火凤才不信,小脸凑近阿星,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下巴,“你洞府里的茶都凉透了,我问了守门的石傀,说你出关后先去了一趟库房,又去了丹房,然后才来大殿的。这么多时间,都不来找我们!”
白衣少女小冰凤走到近前,不像姐姐那样直接上手,却也是眼巴巴地望着阿星,声音轻轻软软的:“爹爹,我们等了你二十年。二十年喔,我和姐姐都长大了好多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抱怨都管用。阿星看着眼前两个亭亭玉立的女儿,恍惚间想起二十年前闭关时,她们还是两个的小姑娘,连说话都带着奶音。如今小火凤已经长到他肩膀高,小冰凤稍微矮一点,两张面孔褪去了婴儿肥,却依旧保留着那股纯真灵动的神气。
阿星心底泛起一阵愧疚,伸手摸了摸小冰凤的头,又轻轻拍了拍小火凤的肩膀:“是爹爹不好,闭关太久,冷落你们了。这不,我一出关就想着明天带你们一起走,去外面世界闯荡。还有青鸾小公主和小白玉龙象,都带上。”
“真的?!”小火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点着了两簇小火苗,“爹爹不骗人?”
“骗你是小狗。”
“爹爹才不是小狗,爹爹是大龙!”小火凤咯咯笑起来,笑容灿烂得像盛夏的太阳,整个人洋溢着欢快的气息。
小冰凤抿着唇,矜持地笑了笑,但眼角眉梢的喜悦怎样也藏不住。她轻声问:“爹爹,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?比星辰宫还好玩吗?”
“好玩太多了。”阿星牵起两个女儿的手,走向殿外的露台。夕照漫天,将整片星辰宗的群山染成金红色,远处有仙鹤掠过云端,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。“外面有比星辰宫大一万倍的仙城,有会飞的楼船,有长在云上的集市,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种族的人、妖、精怪,你们会见到很多新鲜事物。”
小火凤激动得原地跳了两下:“我要去看!我要去逛集市!妹妹,你说我穿什么裙子好看?红色还是金色?”
“都好看。”小冰凤轻声答,又补了一句,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“那我要带十件裙子!”小火凤掰着手指头数,“红的有五件,金的有三件,还有两件粉的——爹爹,外面有裁缝吧?万一裙子破了怎么办?”
阿星被她的问题逗得哭笑不得:“有,有裁缝,还有炼器师能给你做灵甲裙,又好看又能挡刀剑。”
“哇!那我要一百件!”
“一百件穿得过来吗?”
“一天换三件嘛!”
两父女说得热闹,小冰凤在旁边静静地听,偶尔插一句“姐姐别贪心”或“爹爹别惯着她”,但眼底始终含着笑意。晚风拂过露台,吹动她冰晶色的裙摆,散发出淡淡的雪莲香气。
小火凤忽然像想起什么,松开阿星的手,跑到露台边缘向下张望:“青鸾!白玉!你们快来!爹爹答应带我们出去了!”
露台下方的花园里,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上,青色的光影一闪,一个穿着青碧色衣裙的少女轻盈地跃上枝头,正是青鸾公主。她大约比小火凤矮半个头,面容精致如瓷娃娃,一头青丝中夹杂着几根莹绿色的羽毛,在夕阳下泛着柔润的光泽。她仰起脸朝露台上喊:“火凤姐姐,真的吗?阿星大人真的答应带我们?”
“真的真的!你快上来!”
青鸾公主双腿在枝头轻轻一蹬,整个人像一片青色的叶子飘然而起,稳稳落在露台栏杆上,动作轻灵得连灰尘都没惊起几粒。她朝阿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:“多谢阿星大人。”
“谢什么,都是一家人。”阿星笑道,“白玉呢?”
话音刚落,地面忽然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沉重脚步声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奔跑。不多时,一头通体雪白、鳞片如玉的小龙象从花园另一头冲出来,扬起一路尘土。它大约只有一人高,比起成年的龙象算是幼崽,但四足粗壮如柱,鼻子上翘着一根小小的金色象牙,头顶两只龙角还没完全长开,像两枚嫩笋。它跑到梧桐树下,抬起头,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望着露台,发出“嗷呜”一声叫唤,又像象鸣又像龙吟,憨态可掬。
“小白也想去的!”小火凤替它翻译,“它说它都准备好了,连小包袱都收拾好了。”
阿星定睛一看,那小白玉龙象背上果然绑着一个小小的锦绣包袱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他忍俊不禁:“行行行,都去都去。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,现在都回去收拾东西,该带的带上,不该带的别带——小白,你的小包袱里装了什么?”
小白龙象“嗷呜嗷呜”叫了几声,小火凤翻译道:“它说装了五块灵髓、三颗松子糖、一根它换下来的乳牙、还有一朵它最喜欢的花——咦?松子糖?小白你哪里来的松子糖?”
小白龙象心虚地别过头去,假装在看天边的云彩。
众人都笑了起来,笑声在暮色中传出很远,惊起一群栖在梧桐树上的灵雀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刚蒙蒙亮,星辰宗的山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送行的人。副宗主萧玄机带着八位长老站在最前面,身后是数百名自发赶来的弟子。晨雾中,阿星的身影从星辰宫方向走来,身边跟着小火凤、小冰凤、青鸾公主和那头背着小包袱的小白玉龙象。
阿星今日换了一身墨青色道袍,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星纹,腰间挂着一枚紫玉令牌,朴素中透着威严。他走到山门前,回头望了一眼,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殿堂、山峰、瀑布,掠过弟子们敬仰又依依不舍的面孔,微微一笑道:“都回去吧。我不在的时候,守好宗门,守好自己。等我回来,给你们带外头的好东西。”
萧玄机深深一揖:“宗主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阿星点头,随即掌心一翻,一座巴掌大的玲珑宝塔凭空浮现在手中。塔分九层,通体漆黑如墨,塔身上流转着隐隐的星光——正是兽王塔。他抬手将宝塔向空中一抛,塔身骤然变大,化为三丈高的巨塔,底层的大门轰然洞开,露出幽深的内部空间。
“你们先进去。”阿星对身边的小火凤几人说。
小火凤拉着小冰凤的手,蹦蹦跳跳地往塔门走,临进门前又回头朝萧玄机他们挥了挥手:“副宗主伯伯,长老伯伯们,我们会给宗门写信的!你们也要好好的!”
萧玄机眼眶微红,拱手道:“小公主一路顺风。”
待小火凤几人踏入塔门,阿星又转身对身后早已列队等候的八十一位丹师、器师、符师道:“你们也进去。里面有一片独立的洞天,灵气充沛,各自寻地方安顿。”
众人躬身应是,鱼贯而入。丹师们穿着青袍,器师们穿着红袍,符师们穿着白袍,三色人流如溪流汇入江河,不多时便全部没入塔中。
阿星最后环顾一眼星辰宗的群山,目光在最高处的星辰宫大殿停留了一瞬。那里,他坐了几百年的宝座上空空荡荡,但很快会有人坐上去——萧玄机也好,未来的某个天才也罢,星辰宗的火种已经点燃,会一直燃烧下去。
他收起兽王塔,宝塔化为一道黑光落入掌心,随即消失不见。
“走吧。”阿星对身旁静立的分身甲说了一句。
分身甲与他面容一模一样,只是眼神更冷冽些,此刻微微点头,并无多言。两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,一前一后没入虚空之中,只在晨雾里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,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