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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星缓步向城主府内走去，目光扫过府中布置，点头道：边走边说。这几年黑石城发展如何？巨齿鲨在海里情况怎么样？我一路飞过来，城中的繁华倒是出乎意料。

说到正事，泰坦的神色认真了几分，但脚步还是小跑着跟在阿星身后——没办法，他的步子太大，正常走一步抵阿星三步，只能刻意收着。

主上，黑石城现在的规模比您上次来时扩大了一倍有余。东南两个方向各扩建了三十里城区，全部按您规划的坊市格局建造。泰坦掰着粗壮的指头数，现在来此做生意的人族商人比去年多了三倍，商铺五百七十三间全部租出去了，还有几十家在排队等铺位。光是收租这一项，每年进账就抵得上从前打劫十年的收入——呃，是比以前抢——不，是以前采集资源多得多。

阿星失笑：说漏嘴了吧？

泰坦挠了挠蜥蜴脑袋，鳞片哗哗响，憨笑道：嘿嘿，口误口误。现在咱是正经城主了，不干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。那些妖族富户、水族大族，都在城中置办了产业，有些干脆把家眷都搬来住。城中现有人口两千三百万，还在增加。每天都有新来的求购宅院，我都不敢再扩了，怕城太大防御法阵威能衰减，护不住周全。

两千三百万……阿星微讶，这规模堪比人族的一座大城了。你做得很妥当，防御为先，人口次之，贪大求全反而容易出纰漏。

泰坦得到夸奖，整张蜥蜴脸都绽开了花，嘴巴咧到耳朵根，露出一口尖牙：都是主上教得好！您上回说，我脑子不好使就多想想，想不明白就问，问明白了再做。我记着呢！

他搓着大手，又补充道：对了主上，这几年魔族那边不安分，先后派了六批斥候来摸城防，还搞过三次小规模的偷袭。不过咱有您布下的阵法，加上城中巡逻队日夜不息，每次都没让他们占到便宜，反倒折了不少人手在里面。最近半年消停了些，但我觉得他们不会死心，肯定在憋大的。

阿星微微颔首，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，瞬间笼罩整座黑石城。城墙上的每一道符文、地脉灵气的流向、阵眼节点的灵力波动，全部清晰地映射在识海之中。他闭目感知了数息，缓缓道：阵法整体运转良好，但西北角阵眼与主阵的灵力衔接稍弱，回头我加固一下。另外，你城中巡逻队配置多少？

每日三班，每班两千妖族战士，分十二队交叉巡逻。另外还有一支百人的精锐暗哨，专门潜伏在各处制高点观察异动。这些哨子都是我亲自挑的泰坦蜥族的年轻后生，目力好，耐力强，三天三夜不合眼都不带打盹的。泰坦拍着胸脯，鳞甲啪啪作响。

阿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：肥蜥，你果然长进了。以前只会莽撞打架，现在懂得排兵布阵、经营城池了，我没看错你。

泰坦被夸得浑身舒畅，直笑，粗大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，把地砖扫得咯吱响。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粗声粗气地说：主上您别这么夸，我都不习惯了。再说鲨鱼老哥比我牛多了，他那边的动静才叫大呢。

哦？巨齿鲨又折腾什么了？阿星挑眉。

泰坦嘿嘿一笑，脸上竟露出几分促狭：您让他守海眼，他可倒好，把海眼下头那片废弃的古城遗迹给挖出来了，建了一座水下城。那城比咱黑石城还大两倍，全是用水晶珊瑚和玄冰岩修的，漂亮得跟龙宫似的。关键是——

他压低声音，竖瞳里闪着狡黠的光：老鲨鱼那张嘴，能把死的说成活的。他招到了两位圣境强者！一位是十爪乌贼族长，一位是海龟族长，俩都是老牌的妖圣圆满，半只脚踏进大圆满的主儿。您说这老东西怎么忽悠的？他那破嘴比我的尾巴还能缠人！

阿星笑了起来：巨齿鲨本事是有的，就是嘴上没把门，爱吹牛。不过他能把两位圣境招来，倒是真本事。你传讯叫他来见我，别说是我叫的，就说……就说你要请他喝酒，叙叙旧。

泰坦眼珠一转，立刻心领神会，嘿嘿坏笑着掏出传讯玉符：得嘞！主上您瞧好嘞，保证把那老鲨鱼诓来。

他捏了个法诀，对着玉符粗声喊道：喂！鲨鱼老哥！兄弟我这儿弄了几坛人族商人进贡的万年醉仙酿，香得我尾巴打结！你赶紧过来喝两杯，别磨叽啊——

玉符那头沉默了两息，然后传来一个雷鸣般的粗犷嗓音，震得玉符嗡嗡响：肥蜥！你他娘的有这么好心？八成是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吧？万年醉仙酿？我怎么不信呢！不过……嘿嘿，既然你诚心诚意请了，老子就赏你个脸，半个时辰到！你给老子把酒温好了！

泰坦收起玉符，冲阿星挤挤眼：主上，搞定！那老东西嘴硬心软，一听有好酒，比谁都跑得快。

阿星轻笑着摇头，迈步走进城主府正殿。殿内陈设简朴却气派，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石案桌，两侧摆着兽皮座椅，墙壁上挂着几幅海图。他走到主位坐下，泰坦恭恭敬敬地立在下方，竖瞳里满是热切。

主上，您难得来一趟，今晚我让厨房把那头养了三年的金角梅花鹿宰了，再配上人族厨师做的几样精致菜肴，您尝尝鲜——

阿星摆摆手：不急，等巨齿鲨来了再说。你先跟我说说海中具体的情况，魔族最近在水下可有异动？那些海族势力归附了多少？

泰坦立刻收敛起笑容，正色道：主上，水下形势比陆上复杂。巨齿鲨虽然建了城，但北海深处还有几股不服管的海族势力，为首的是三头蛟龙和一头远古鲸鲨，都是圣境后期的老怪物。他们占据了一处海底灵脉，跟鲨鱼老哥明争暗斗了好几次，各有胜负。不过鲨鱼老哥说了，等那两位圣境强者彻底站稳脚跟，他就要带兵去打那三头蛟的老巢。

还有，泰坦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，魔族那边虽然陆上偷袭不多，但水下他们派了不少暗桩，伪装成普通海兽在各处海域游弋刺探。鲨鱼老哥抓了好几个，全审出来魔族在筹备什么潮汐大阵，好像是想引动海底暗流冲毁水下城。这事儿鲨鱼老哥查了两个月了，应该快有眉目了。

阿星目光微凝，指尖轻轻叩击黑石案面：潮汐大阵……魔族倒是舍得下本钱。看来他们在陆上吃了瘪，就想从水下开条路出来。他顿了顿，肥蜥，这些年苦了你们了。

泰坦猛地摇头，粗声道：主上说的哪里话！当初若不是您把我收服，给我造化，我哪里有今天。您给了我们活路，给了泰坦蜥族一块立足之地，我肥蜥这条命都是您的，谈什么苦不苦！

他越说越激动，粗大的拳头攥得关节咔咔作响：主上您放心！黑石城有我泰坦在一天，魔族就别想从陆上踏进来一步！鲨鱼老哥那边也是，他虽然嘴上爱吹，但办事从来不含糊！

阿星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知道蛮打蛮干的蜥蜴巨汉，如今竟能条理清晰地汇报城池政务、分析敌情、部署防御，心中涌起一阵欣慰。他端起桌上泰坦早已备好的灵茶，啜饮一口，温和道：坐吧，别老站着。等那老鲨鱼来了，我倒要听听他这次怎么吹自己的丰功伟绩。

泰坦咧开大嘴嘿嘿笑了，一屁股坐在下首的兽皮椅上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搓着大手，竖瞳里闪着期待的光：主上您等着瞧，那老东西肯定又是一顿天花乱坠，说他如何英明神武、如何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两位圣境，八成还得编排我两句，说我胖了丑了蠢了。您别信他的，他那张嘴，能把自己吹成龙王转世。

阿星含笑摇头，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方。城主府外，黑石城的喧腾市声隐约传来，妖族与人族的身影在长街上穿梭交错，一片生机勃勃的繁华景象。而在更远的天际线上，一片厚重的乌云正缓缓压来，那是北境魔族领地的方向。

平静之下，暗流汹涌。但至少这一刻，这座黑石堆成的巨城稳稳矗立在大地上，坚固、繁盛、充满希望。

一个时辰后，城主府外传来轰隆的水声，一道巨大的蓝色身影从天而降，落地时震得整座广场都颤了三颤。一个比泰坦还要高出一头的巨汉大步跨进正殿，满身的水汽蒸腾如雾，浑圆的肚皮上覆着一层银灰色的鳞甲，头颅是一颗凶悍的鲨鱼脑袋，口中利齿森然。

哈哈哈！肥蜥！你家酒呢？老子到了！

巨齿鲨的嗓门大得像打雷，震得殿内梁柱嗡嗡响。他一脚迈进门槛，抬头看见主位上含笑而坐的阿星，整个人瞬间石化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头牛。

主、主——

泰坦地笑出声，抱着肚皮在椅子上直打颤：嘿嘿嘿……鲨鱼老哥，惊不惊喜？意不意外？我跟你说酒你不信，我说主上来了你总信了吧？哈哈哈哈哈——

巨齿鲨的鲨鱼脸先是僵了三息，然后猛地涨成紫红色，一个箭步冲到殿中，轰隆跪倒，水花四溅：属下巨齿鲨，拜见主上！适才言语不敬，请主上责罚！

阿星抬手虚扶：起来吧，是我让肥蜥瞒你的。坐，说说你那边的情况——嗯，我听说，你那张嘴忽悠到了两位圣境？

巨齿鲨的紫红脸色瞬间又涨成了深红，他爬起来坐在泰坦旁边，椅子又是一阵惨叫。他挠着后脑勺的鳍片，难得露出几分羞赧：嘿嘿，那个……主上见笑了，我就是……就是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，告诉他们跟着咱干比窝在深海里蹉跎岁月有前途……

泰坦在旁边补刀：放屁！你肯定是把主上搬出来吓唬人家，说主上要是一怒之下把海眼堵了，他们全族都得干瞪眼！

你他娘的少放屁！巨齿鲨一巴掌拍在泰坦肩上，震得泰坦鳞甲簌簌响，我那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！再说了，两位老族长也是明事理的人，他们自己愿意——

吹！接着吹！你那张嘴能吹出花来——

肥蜥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揍你——

来啊！打啊！主上看着呢，看谁挨训——

正殿里两位巨汉斗鸡似的瞪着眼，一个竖瞳金光，一个鲨眼银辉，眼看就要撸袖子干架，偏又都憋着不敢真动手，场面滑稽至极。

阿星端起茶盏，悠悠抿了一口，嘴角噙着笑意。

远方天际的乌云又近了几分，但这座黑石堆成的巨城里，笑声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