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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杜莎僵在半空，蛇尾绷得笔直，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来，挂在睫毛上颤了颤。

下方的大长老咬牙喊道：“一起上！”

六位长老同时出手，六道颜色各异的蛇形灵气冲天而起，汇成一条巨大的斑斓巨蟒，张开血盆大口朝阿星咬来。阿星左手仍旧压着封杀大阵，右手食指轻轻一勾，那缕点在美杜莎眉前的剑气倏地倒转，一分为六，分别刺入六道蛇形灵气的七寸之处。

“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！”

六声响过，六道灵气同时炸碎，六位长老齐齐闷哼一声，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山壁上，砸出六个蛛网般的裂纹坑。

美杜莎瞳孔骤缩。

封杀大阵的金光越压越低，整座蛇人族地都在阵法笼罩之下，空气变得粘稠沉重，修为稍低的蛇人已经跪倒在地，连站起来都费劲。

“前辈！”美杜莎终于放下姿态，声音里带上了求饶的意味，“你究竟要什么？只要我蛇人族拿得出，倾族相赠！”

阿星看着她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不要东西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要你们臣服。”

三个字落地，美杜莎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暴戾，可那暴戾很快就被恐惧压了下去。她低头望了望身后的大殿、山门、跪了一地的族人，又望了望头顶那张金光闪闪、越来越近的大网，心口像被人攥住了，喘不上气来。

“臣服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你要我整个蛇人族给你为奴？”

阿星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
就在这时，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那声音沉得像是从洪荒远古传来的，带着一股子腐朽与苍凉。紧接着，整座山脉都开始震动，地面龟裂，山石滚落，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从地心深处汹涌喷薄而出，将封杀大阵的金光都冲得晃了几晃。

阿星眉峰微动：“哦？”

地裂开了。

一条庞然巨物从裂缝中缓缓升腾而起，那是怎样一条巨蛇！蛇身粗如千年古木，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，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，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蛇头大如山岳，两只竖瞳猩红如血，嘴里吐出暗紫色的信子，足有丈许长。它周身环绕着浓稠得化不开的妖气，那气息之厚重，竟将方圆百里的云雾都染成了暗紫色。

“太太上长老！”美杜莎惊呼出声，脸上既有惊喜又有敬畏，“您……您出关了？”

巨蛇缓缓低下头颅，竖瞳扫过美杜莎和一众长老，又扫过跪倒一地的族人，最后落在半空中那个青衣年轻人身上。它张开嘴，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：“小娃娃……好大的胆子……竟敢欺我蛇人族无人？”

那股威压铺天盖地地碾来，火凤和冰凤同时变色，小马更是腿一软差点儿跪下去，只有阿星纹丝不动，衣角都没飘起一下。

“太古攀蛇，”阿星端详着这条巨蛇，语气带着几分饶有兴味，“仙皇后期的太古攀蛇……倒是少见。”

太古攀蛇竖瞳一缩：“你认得我？”

“不认得，”阿星笑了笑，“但我认得你的同类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右手在空中一挥，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，里面透出另一个世界的气息——那是阿星的内世界，一方自成天地的世界。裂缝中先是探出一颗蛇头来，比眼前这条小了一半还多，通体银白色鳞片，竖瞳是琥珀色的，透着温润的光。紧接着整条蛇身都游了出来，长约百余丈，虽然比不上太太上长老那般遮天蔽日，却也气势不凡。

银白巨蛇一出来，先是转头朝阿星点了点头，然后才望向对面那条暗金色的巨蛇。这一看，它整个蛇身都僵住了。

暗金巨蛇也愣住了。

两条蛇隔空对视，竖瞳里都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。空气安静了足足有十息，然后银白巨蛇发出一声嘶鸣，那嘶鸣里带着颤音：“……三叔？”

暗金巨蛇的鳞片猛地张开又合拢，嘶哑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不该有的哽咽：“小……小白？”

银白巨蛇游上前去，巨大的蛇头凑到暗金巨蛇面前，琥珀色的竖瞳里水光潋滟：“三叔！真的是你！你没死！”

“你这臭小子……”暗金巨蛇伸出信子，轻轻碰了碰银白巨蛇的额头，“当年仙魔大战，你爹带你出征，从此杳无音讯……我以为你们父子都……”

“我爹他……战死了。”银白巨蛇低下头，“当年魔军设伏，我爹为了护我突围，独自断后……我逃进了一处秘境，辗转多年，后来遇见了星哥，被他收留，这才活了下来。”

暗金巨蛇沉默了很久，浑身的凶煞之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。它转头看向阿星，竖瞳里再没有敌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：“原来是你……救了小白。”

阿星点头：“也算缘分。”

“三叔，”银白巨蛇用头顶蹭了蹭暗金巨蛇的下颌，“你别跟星哥打，你打不过他的。星哥待我很好，他内世界里还收留了很多咱们蛇族的同胞，都是当年仙魔大战流落在外的遗孤……”

暗金巨蛇闭上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浊气喷出来，把身前的地面都腐蚀出一个小坑。良久，它睁开眼，望向美杜莎。

“族长，”它的声音依旧嘶哑，但语气已然变了，“跪下。”

美杜莎浑身一颤：“太太上长老……”

“我说，跪下。”暗金巨蛇的竖瞳微微一眯，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罩下来，美杜莎只觉双膝一软，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。六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，也纷纷匍匐在地。

暗金巨蛇转向阿星，缓缓低下头颅：“小老儿不知恩人身份，方才多有冒犯。蛇人族在此地繁衍百万年，族人无辜，还请恩人宽宥。若真要责罚，便责罚小老儿一个便是。”

阿星看着这条老蛇，又看了看旁边拼命冲他眨眼的银白巨蛇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他抬手一收，封杀大阵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，天空重归澄澈。

“罢了，”阿星说，“看在小白的面子上，我不杀他们。但臣服之约不可废。”

他指尖弹出数道灵光，分别没入美杜莎和六位长老的眉心。灵光入体的瞬间，几人同时感觉到一缕神魂被牵走了，与阿星之间建立了一道不可斩断的主从联系。

“这是隶印，”阿星淡淡道，“只要你们不生异心，隶印便不会发作。若想耍什么花样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美杜莎已经白了脸，连连点头：“不敢不敢，绝不敢。”

阿星又看向那条暗金色的太古攀蛇：“你既然出关了，便由你来做蛇人族长吧。小白也留在族中辅佐你，你们叔侄团聚，正好了。”

银白巨蛇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星哥你让我留下？”

“嗯，”阿星拍拍它的蛇头，“你三叔年纪大了，你替他分担些。内世界里那些蛇族同胞，你想接回来的就接回来，不想接的就继续住着，随你。”

“谢谢星哥！”银白巨蛇欢快地绕着他游了一圈，然后又扑回暗金巨蛇身边，两条大蛇的尾巴缠在一起，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孩子。

火凤凑过来，胳膊肘捅了捅阿星：“哟，咱爹真大方，连自家养的蛇都送人了？”

阿星笑：“本来就是它们蛇族的事，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。”

冰凤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爹爹说得对，强扭的瓜不甜。要是强行压服，迟早要出乱子。现在这样多好，有老白在中间调和，比什么隶印都管用。”

鹦鹉蹲在阿星肩头，嘎嘎笑道：“老太上长老，你以后可别再冬眠啦，再睡一觉起来，你侄孙都该娶媳妇啦！”

暗金巨蛇老脸一红——虽然它的老脸全是鳞片，根本看不出红不红——低吼道：“小扁毛鸟再胡说我吃了你！”

“哎哟喂主人救命！”鹦鹉往阿星衣领里钻。

小马在旁边笑得直打滚，四条腿朝天乱蹬：“哈哈哈哈老鹉你也有今天！”

美杜莎跪在地上，抬眼看着这一幕，心里的恐惧渐渐散了，只剩下深深的无奈。她一辈子要强，到头来竟被一个年轻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连太太上长老都得低头。可她也明白，这是最好的结果了。至少族人都活着，山门还在，基业还在。

暗金巨蛇转过头来，冲她点了点头：“起来吧。以后族里的事，咱们从长计议。”

美杜莎怔了怔，然后慢慢站起身来，蛇尾游动，走到暗金巨蛇身边，又看了阿星一眼，最终躬身一礼：“多谢……星主不杀之恩。”

阿星摆了摆手，没再多说，转身望向天边。东方的太阳已经彻底跃出了山峦，金光万丈，将整片蛇人族地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。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该回去了。”

五道身影再次腾空而起，银白巨蛇在他们身后扬起脖子，嘶鸣着送别。暗金巨蛇则站在山门口，竖瞳目送他们消失在云海尽头，良久，轻轻吐出一句：“小白，你这恩人……不简单呐。”

银白巨蛇得意地昂起头：“那当然！我主上天下第一！”

“臭小子，夸别人比夸你三叔还来劲。”暗金巨蛇用尾巴抽了他一下，抽得不重，倒带着几分亲昵。

两条大蛇在山门前闹作一团，那些跪着的蛇人们这才敢偷偷抬起头来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面面相觑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

远处云端，小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，冲前面喊：“主上！咱们下次出征能不能提前说一声？我好歹吃口早饭啊！”

火凤头也不回：“吃什么早饭！回去我给你烤条蛇！”

“别别别！刚认的亲戚！”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
笑声随着晨风飘散在天际，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