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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越下越大了。
“嘎嘎!好大的雨!前面路都看不见了!”金刚鹦鹉站在马惊鸿头顶,抖了抖翅膀上并不存在的雨水,绿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转,“主人,要不我们下去找个地方歇一会儿?”
阿星没理它。他放开神识,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——方圆千里,乌云压顶,雷电交织如网。那些紫白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,虽未近身,已让马惊鸿的鬃毛微微炸起。这匹通体雪白的天马本能地缩了缩脖子,往山洞深处退了半步。
“小马,下去找个山洞歇会儿。”阿星拍了拍马惊鸿的脖颈。
“主上,好的!”马惊鸿欢快地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。它的声音清亮悦耳,带着少年般的纯然信赖。每当阿星唤它“小马”,它总忍不住要蹭蹭主人的衣袖——尽管它肩高八尺,比阿星还高出半个头。
鹦鹉立刻炸了毛:“什么叫‘找个山洞’?我老鹉飞行万里,什么样的山洞没见过?这个就不错!嘎嘎嘎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阿星轻轻弹了下它的鸟喙。
鹦鹉在阿星指尖跳来跳去:“主人弹我!主人你居然弹我!我这可是为了你好,外面那么大的雨,万一淋湿了你金贵的衣裳……”
阿星索性不理它,走到洞口。大雨如天河倒倾,山水从上方岩壁上冲下,形成数道白练,在山脚汇成一条浑浊的溪流。溪水裹挟着枯枝碎石,湍急地向下奔涌,却在三十丈外的一个水潭处骤然消失。
是的,消失。
阿星目光微凝。那水潭不过三丈方圆,浑浊的山水冲进去,竟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,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没了。更奇怪的是,潭水下游的溪床干涸见底,卵石裸露,一滴水都没有。
“主人!主人!快来!”鹦鹉不知何时飞到了洞口旁的岩石上,兴奋地拍打翅膀,“您看!这么大的溪水,冲到个无底洞?”
阿星走到水潭边,蹲下身。水声轰鸣,飞溅的水珠打在他脸上,带着山洪特有的泥腥气。他再次放出神识,穿透浑浊的水面,向下探去。
十丈。水依然是浑的,但能感到水流在旋转下陷。
五十丈。水色渐渐清透,旋转的水流形成一道暗蓝色的水柱。
一百丈。洞壁收窄,水柱愈发湍急,压力骤增。
两百丈。五百丈。一千丈……
阿星的眉头越皱越紧。神识如丝,还在往下延伸,但已经到了一千二百丈,依然没有到底。更奇特的是,越往下水越清澈,清澈到近乎透明,能看见水中悬浮着一些细小的光点——那是微小的生命体,只有针尖大小,却散发着异常旺盛的生命力。它们像一群萤火虫,在幽蓝的水中缓缓游弋,丝毫不受千丈水压的影响。
“有意思。”阿星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。
鹦鹉急得在他头顶跳脚:“有意思?主人您说有意思?这可不是有意思没意思的事!您该不会想下去吧?我不会游泳啊!嘎嘎嘎!主人您不能扔下老鹉——”
“走,下去看看。”阿星闪身出现在水潭上方,青衫猎猎。
鹦鹉尖叫一声:“等等我啊!我不游水!主人你不能扔下老鹉啊——”它扑棱着翅膀追过去,爪子刚挨到阿星的肩膀,又触电般缩回来,“不不不,我还是站在小马头上安全些!”
马惊鸿已经扇动翅膀飞到水潭边,四蹄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。它低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潭水,又抬头看向阿星,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畏惧,只有隐隐的兴奋:“主上,
“嗯。”阿星点点头,摸了摸它的耳朵,“
马惊鸿耳朵耷拉下来,尾巴也垂了:“主上……我想跟着您。”
“听话。”阿星的声音温和,却不容置疑。
马惊鸿蹭了蹭他的手心,低声道:“那主上小心。”
鹦鹉已经飞扑过来,一把抱住阿星的袖口:“主人快快快!我要进塔!进塔!我老鹉最怕水了,这么大个水潭,黑漆漆的……”
阿星挥手将一鸟一马收入兽王塔。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玲珑塔,悬浮在他掌心片刻,又隐入袖中。耳边终于清净了,只有雨声和水声。
他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入水潭。
入水的瞬间,极致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但阿星周身浮起一层淡淡青光,将水隔开三寸。他控制着下落的速度,让身体顺着水流旋转的方向下沉。
起初百丈,洞壁崎岖不平,山洪冲刷出的沟壑犬牙交错。过了百丈,洞壁骤然光滑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,泛着幽冷的青光。水流的速度趋于稳定,不再是狂暴的下冲,而是一种缓慢而恒定的螺旋。
阿星注意到,五百丈以下,水中开始出现那种细小的发光生物。它们比神识感知的更美——像一粒粒碎钻,通体透明,核心处有一点蓝绿色的荧光,随着水流轻轻飘荡。阿星伸手想捞一颗,它们却灵活地避开,仿佛有意识一般。
到了九百丈,水压已经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。普通修士到此,怕已被压成齑粉。但阿星体质特殊,水之法则在他体内流转,让他与这潭水融为一体,压力反而成了助力,推着他更快地下沉。
就在他默数到三千零几十丈时——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阿星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,整个人被弹开三尺。他稳住身形,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凸出的岩台上。这里已经脱离了水柱,是一个横向的空洞,约莫两丈见方,干燥、温暖,与头顶的冰冷水流判若两个世界。
那些枯枝碎石被水流冲下来,撞在这层透明壁障上,哗啦啦地堆在岩台边缘,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。但水却能穿过壁障,继续向下坠落,落入更深的幽暗中。
“结界。”阿星伸手触碰那层透明屏障,指尖传来奇异的震动。这道结界极为古老,布阵手法与当世任何流派都不同,灵力波动晦涩而绵长,像是已经存在了几万年,甚至更久。
他正要仔细探查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岩台角落的杂物堆里,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格外醒目。那石头通体紫黑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。更为关键的是,它正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——正是这种波动,被他误以为是结界的一部分。
阿星伸手虚抓,想将石头摄过来。
纹丝不动。
他“咦”了一声,加了几分力。那块拳头大的紫黑石头只是微微晃了晃,像是被风拂过的鹅卵石。阿星眼神变了变——他这一抓,少说也有千斤之力。
他索性走上前,弯腰去拿。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重,第二感觉还是沉重。这块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石头,竟然有五万斤重!阿星掂了掂,以他的臂力都感到微微吃力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。石头表面没有温度,触手冰滑,像是某种金属与玉石的混合物。灵识探入,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,无法深入探查。但凭他阅宝无数的经验,这东西绝非凡品——单单这密度和硬度,就已远超他所知的任何天材地宝。
阿星心中微喜,将石头收入兽王塔的库房。鹦鹉的声音从塔中传来,隔着空间法阵都有些刺耳:“哇!主人你捡了什么好东西!给我看看给我看看——”
“闭嘴修炼。”阿星没好气地弹了下塔身。
他转回结界前。那层透明屏障依然稳定地运转着,水流穿过它时,没有半点阻滞,仿佛它只对固态物体生效。阿星运转水之法则,周身青光与水光交融,他试探着伸手——
毫无阻碍。手臂穿了过去,没有撞击,没有反弹,像穿过一层水幕。
阿星不再犹豫,整个人穿过结界,坠入下方的深潭。
穿过结界的瞬间,阿星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拂过全身,像是某种过滤或认证。紧接着,视线骤然开阔。
这是一个令他微微失神的世界。
水不再冰冷,而是恒温的、柔软的,带着某种母胎般的温暖。四周的空间豁然开朗,像从井底坠入了海洋——是的,海洋。头顶的光线来自无数发光的水母状生物,它们悬浮在数百丈高的水穹上,像一片星辰倒悬。脚下是连绵的水下山脉,覆盖着七彩的珊瑚和摇曳的水草。
而水中游弋的生物,更是光怪陆离。
离他最近的一群鱼,通体银白,鳞片如镜,每一片都能映出他的倒影。它们只有巴掌大小,却长着蝴蝶般的透明翅膀,在水中“飞行”,翅膀扇动时留下细碎的光痕。阿星一眼认出——这是上古典籍中记载的“镜鳞飞鱼”,据传在三万年前就已绝迹。它们的鳞片是炼制空间法器的绝佳材料,一片就值百块上品灵石。
更远处的礁石间,盘踞着一条三尺长的赤红蜈蚣状生物,浑身甲壳如红玉,百足划水,姿态优雅。阿星的瞳孔微微一缩——“赤甲蜈蚣”,七万年前灭绝的剧毒灵兽,其毒囊可解万毒,其甲壳可制护甲,其血肉可续断肢。这东西若是被外界修士看见,怕是要引发一场腥风血雨。
而这一切,还只是这个水下世界的冰山一角。
阿星放开神识,感知范围迅速扩展。他“看”到了更远处的景象:一片覆盖着紫色苔藓的海底平原,生长着密密麻麻的仙草。那些仙草高约三尺,叶片如翡翠,每片叶子上都有天然的丹纹流转。阿星心头剧震——“碧纹仙草”,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药,外界已绝迹万年,据说最后一株被某位大帝采走炼丹,之后再无踪迹。而这里,竟有成百上千株。
碧纹仙草旁,还有拇指大小的金色灵芝,散发着蜂蜜般的甜香;有晶莹剔透的玉色莲藕,每节都蕴藏着精纯的木灵气;有细如发丝的银线水藻,在水中飘荡如绸缎……
阿星深吸一口气(当然,他不需要呼吸,但本能如此),这简直是一座未被发现的上古药园。他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样本,没有贪多,万物有灵,此地能保留至今,自有其玄机。
就在这时,他感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窥视。
那目光来自极深的水下,带着远古的苍茫与冰冷的审视。阿星心头一凛,立刻将神识凝聚成束,向那个方向探去。但神识刚到千丈之外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被柔和地弹了回来。
“高手。”阿星眼神微凝。
他没有犹豫,身形一展,向那个方向游去。水之法则运转到极致,他在水中穿梭如鱼,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青色残影。沿途的奇异生物纷纷避让,那些镜鳞飞鱼像受惊的蝴蝶群,哗然散开,又在他身后重新聚拢。
越往深处游,光线越暗,水温反而越高。周围的生物越来越稀少,但每一个都气息强横。他路过一条盘在海底火山口上的巨蛇,蛇身粗如水桶,鳞片漆黑如墨,头顶生着一支赤红色的独角。那巨蛇抬头看了他一眼,金色的竖瞳中没有敌意,只有漠然——然后它低下头,继续沉睡。阿星感知到,这条蛇的气息,堪比金仙境修士。
又游过一片幽暗的水域,这里漂浮着无数拳头大的光球,每个光球里都蜷缩着一只拇指大的透明生物,像未出生的幼鱼。但阿星能感到,这些光球中蕴含的生命力磅礴如海,每一个都足以让凡人瞬间爆体而亡。他想了想,记起古籍中记载的“孕灵珠”,乃是天地灵气孕育的原始生命,一旦破壳而出,至少是元婴期的修为。
阿星暗暗心惊。这个地方,简直就是上古生物的庇护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