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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他到了一处海底深渊的边缘。深渊宽约数百丈,深不可测,从下方涌上来的水流带着远古的气息。而深渊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身影。
阿星的呼吸为之一窒。
那东西像一只水母,但比任何水母都要庞大。它的伞盖直径超过百丈,半透明的胶质身体在幽暗的水中泛着柔和的蓝光。伞盖边缘垂下三百六十只触手,每一只都长达数十丈,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,在水中轻轻飘荡,像一片摇曳的蓝色森林。
更让阿星警惕的是,这东西的气息浑厚如渊,隐而不发,但偶尔泄露出的一丝,已让他脊背微微发凉。
妖圣中期。相当于修士的仙皇境。
阿星现在的修为是仙王境初期,比它低两个大境界。但在这个诡异的水下世界,对方的主场优势不容小觑。何况,这头巨物不知活了多少万年,对这片水域的掌控程度,绝非外来者可比。
阿星停下身形,与那巨物遥遥对峙。数百丈的距离,在清澈的水中一览无余。
那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,伞盖微微收缩,触手缓缓摆动,像是在审视。半晌,一道苍老而迟缓的神念波动传来,带着古老语言的晦涩:“……外来者……数万年了……你是第一个……”
阿星以神念回应:“在下误入此地,并无恶意。”
“误入?”那巨物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,触手波动剧烈起来,“穿过天堑结界……来到溟渊之底……你说误入?”
阿星没有解释,只是静静地看着它。
巨物沉默片刻,忽然,一根触手如鞭子般甩来,速度之快,在水底拉出一道空泡激波!阿星侧身避开,那触手擦着他的衣袖划过,带起的水流如刀,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丈许的裂痕。
“年轻人,”巨物的神念中带了冷意,“溟渊之地,不容窥探。要么留下你的储物法器,要么留下你的命。”
阿星笑了。他缓缓拔出腰间的炎龙剑:“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话音未落,三百六十支触手同时暴起!
阿星身形一晃,在水中拉出数十道残影。触手如暴雨般刺来,每一击都带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力量。但阿星的身法快得诡异,在触手间穿梭游走,?龙剑挥出,剑气如虹,斩向最近的触手——
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剑气在触手上划出一道白痕,随即消散。那触手只是微微一颤,连表皮都没破。
阿星瞳孔微缩。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,但足以斩断普通玄铁。这触手的强度,远超他的预计。
巨物发出得意的笑声:“吾身经历七十二万载天雷淬炼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区区剑气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粗如手臂的闪电从阿星掌心迸发!水是导电的,雷电在水中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。电光瞬间布满方圆百丈,将巨物整个笼罩其中。那些触手在电光中疯狂抽搐,水被电解出无数气泡,发出刺耳的噼啪声。
但电光散去后,巨物只是抖了抖身体,像人抖落身上的水珠,连颜色都没变。
“雷电也不怕?”阿星眉头皱起。
巨物这回不再说话,触手再次暴动。这一次它动了真怒,三百六十只触手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从四面八方向阿星绞杀而来。触手上浮现出幽蓝的光纹,那是它积蓄了数十万年的妖力,每一道都足以夷平一座山峰。
阿星身形如电,在水中辗转腾挪,炎龙剑连斩数十剑,却只能在触手上留下浅浅的白痕。那东西的防御力实在太强了,强到令人绝望。更棘手的是,触手源源不绝,断了还能再生,仿佛永远不知疲惫。
“轰!”
一只触手擦过阿星的肩膀,护体青光剧烈震荡,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,撞在深渊的岩壁上。岩壁塌陷出一个大坑,碎石纷飞。
阿星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,眼神反而亮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的眉心忽然浮现一点幽暗的火星。那火星只有芝麻大小,颜色近乎透明的白色,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足以焚烧灵魂的恐怖气息。
虚无神焰。
巨物的所有触手同时僵住了。它那半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伞盖疯狂收缩,像是遇见了天敌。一道惊恐的神念横扫而来:“这是什么?!你、你竟然拥有这种火焰——等等!停下!吾认输!吾认输!”
阿星悬浮在水中,指尖托着那点白色的火苗,似笑非笑:“刚才不是挺横?”
“阁下!前辈!尊者!”巨物的神念几乎语无伦次,“吾有眼不识泰山!不知是神焰之主驾临!这这这——这玩意儿会烧死吾的!神魂俱灭那种!吾修行七十二万年不易,还请高抬贵手——”
阿星挑了挑眉:“你倒识货。”
虚无神焰是天地间最为恐怖的火焰之一,不焚肉体,专烧神魂。任你肉身金刚不坏,被这火沾上一丝,神魂便如冰雪遇沸汤,瞬间消融。这头水母巨物活了七十二万年,什么天劫都扛过去了,唯独对这种直指本源的神火毫无抵抗之力。
“识货识货!吾当然识货!”巨物将三百六十只触手缩成一团,像个巨大的蓝色绒球,卑微地悬浮着,“吾愿意臣服!愿意认您为主!只求尊者把那玩意儿收起来——求求了!”
阿星收起神火,抱臂看着它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吾……吾没有名字。”巨物的声音忽然带了点腼腆,“自开灵智起就在这溟渊之底,从未离开过。外界生灵叫吾‘溟母’,因为吾是这片水域最古老的生灵。”
“溟母?”阿星笑了,“倒是个好名字。你为何守在这里?”
溟母的触手微微晃动,像是在组织语言:“这溟渊之底……是上古之战后遗留的一处碎片。万族凋零,许多生灵在外界活不下去,就躲到这里来。吾便是那时诞生的,算是……看守者吧。不让外界的人进来毁坏这片净土。”
阿星默然。他想起那些镜鳞飞鱼、赤甲蜈蚣、碧纹仙草,那些本该灭绝的生灵。原来此地是一处上古庇护所。
“我并无毁坏之意。”阿星温和道,“只是误入。但既然来了,想采些仙草灵药,可行?”
溟母的触手摆动得更剧烈了:“可行可行!尊者尽管采!那些碧纹仙草每年都长新的,赤甲蜈蚣一窝下百十个卵,根本吃不完!只要别把根基挖尽,随您采!”
阿星失笑:“你倒大方。”
“吾……吾其实是怕您不高兴,又把那火点出来……”溟母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阿星忍俊不禁。他挥了挥手:“放心,只要你安分守己,那火不会再出来。对了,你在这里七十二万年,可曾见过一块紫黑色的石头?”
溟母的伞盖猛然亮了:“尊者说的是‘混沌元精’?那东西是上古混沌之气凝结的精华,外界早没了。吾记得当年落下来两块,一块在东边海底火山口附近,另一块……好像被水流冲到天堑结界那边去了。”
阿星心中一动。他从塔中取出那块五万斤的紫黑石头:“可是这个?”
溟母的触手兴奋地舞动起来:“正是正是!尊者好运气!这混沌元精是炼制道器的绝顶材料,就算不炼器,带在身边也能温养神魂、淬炼肉身。另一块在东边,若尊者想要,吾这就去取来!”
“不急。”阿星摆手,“先去采药。”
溟母热情地在前方引路,三百六十只触手在水中舒展如花,庞大的身体却灵活异常。它一边游一边絮絮叨叨:“尊者您看那边,那片紫色的是紫玉珊瑚,磨粉敷伤,片刻痊愈。这边这边,这株银色的是银髓草,吃了能增寿三百年……”
阿星跟在后面,听着这活了七十二万年的巨物喋喋不休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。
他采够了仙草,又去东边海底火山口取了另一块混沌元晶,这才准备离开。溟母送到天堑结界下方,触手依依不舍地缠绕着:“尊者……您还会来吗?”
阿星回头看了它一眼:“会。”
溟母的伞盖亮如满月:“那吾等您!”
阿星穿过结界,逆流而上。身后的水光渐渐远去,冰冷的山洪再次包裹住他。他听到溟母的神念遥遥传来,带着古老水族的祝福:“愿水之法则护佑您,尊者。”
当阿星从水潭中飞出,落在山涧旁时,雨已经停了。乌云散去,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来,在湿漉漉的山林间镀上一层金边。
他抖了抖衣衫,将马惊鸿和鹦鹉从塔中放出。
“主人!”鹦鹉一出来就扑到他肩上,用喙啄他的耳朵,“
马惊鸿则默默地蹭过来,用脑袋拱了拱阿星的胸口,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像是在确认他安然无恙。
阿星揉了揉马惊鸿的耳朵,又弹了下鹦鹉的脑门:“走了,回去再说。”
“嘎!主人你又弹我!”
天马长嘶一声,展翅冲上云霄。阳光落在它雪白的羽翼上,金光灿灿。鹦鹉站在阿星肩头,还在叽叽喳喳地追问水下的见闻,而阿星只是微笑不语,望着远方渐渐放晴的天空。
魂海中兽王塔的库房里,两块混沌元晶静静躺着,散发着古老而深邃的微光。塔的另一层,碧纹仙草和银髓草正在灵气中舒展叶片,焕发出盎然生机。
而千里之下的溟渊之底,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母缓缓下沉,三百六十只触手在水中舞动如星河。它遥望着头顶那层无形的结界,伞盖明灭不定,像是在期待下一次重逢。
七十二万年了。它终于等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