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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山林已远，荒凉大山横亘眼前。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如盖，不时裂开狰狞的口子，罡风从中呼啸而出，卷起碎石如雨，在岩壁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，若有若无，却挥之不去。

阿星驻足凝望，眉头微锁。这片山势看似寻常，却给他一种奇怪的扭曲感——如同隔着波纹水面看东西，视线所及之处，山石轮廓偶尔会微微晃动、错位。他修行多年，对空间之力已有浅薄感应，心知这是远古大战留下的空间创伤，至今未愈。

主人，金刚鹦鹉缩了缩脖子，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，这风怎么还带尖儿的？刚才有块拳头大的石头从我耳边擦过去，翎毛都给削掉三根！

鼠金宝蹲在左肩上，小爪子紧紧攥着阿星的衣领，嘴上却不饶人：老鹉，你那身羽毛本来就是摆看的，掉几根算什么？待会儿要是真碰上厉害玩意儿，可别往主人怀里钻。

谁、谁钻了！我这是战略警戒——哎哟！

一道罡风突然拐了个弯，贴着阿星后背掠过，将鹦鹉尾羽扫得凌乱。两小同时噤声，四只小眼睛瞪得溜圆。

阿星伸手拍了拍它们的小脑袋，迈步向前。脚下的岩石呈暗红色，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风干了千年。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——长约三尺，细如发丝，却泛着凛冽寒光。

那光太冷了。不是温度上的冷，而是某种直透神魂的寒意，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
阿星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横移。寒光贴着他的发梢掠过，射在身后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。没有巨响，没有碎屑迸溅——那道寒光如同烧红的铁丝切入牛油，悄无声息地将青石剖成两半，断面光滑如镜，继而在石心处透出，没入更远处的岩壁。

鹦鹉的羽毛全炸开了，像个毛茸茸的球。主、主人，这是什么鬼东西？要是刚才偏半分——

剑意。阿星面色微凝，目光追随着那道寒光消失的方向，远古大能在此交手，剑意铭刻于虚空之中。万年不散，遇物则斩。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而且很纯粹。这出手之人，剑道上的造诣，怕是我生平仅见。

鼠金宝小声嘀咕：比主人还厉害？

阿星苦笑：我这点微末道行，怎敢与远古大能相比。走吧，小心些，这类剑意往往是成片出现的。

果然，往前走了不到百丈，前方山坳处忽然剑鸣大作。只见虚空中同时绽开七道寒光，纵横交错如棋枰，将整片山坳封得严严实实。那些光芒细如蚕丝，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，所过之处，山石、枯木、甚至地面都无声地裂开整齐的切口。

阿星瞳孔微缩。这七道剑意编织成网，封死了所有前进路线。他试着往左侧绕行，却发现那处的空间莫名扭曲——分明看着是条小路，踏上去却一脚踩空，险些跌入一道看不见的裂隙中。

空间错乱……阿星低声自语，收回脚步，这里的时间与空间都被打碎了。看似连贯的山路，中间可能隔着几丈甚至几十丈的空间断层。

他沉吟片刻，忽然闭目凝神。紫阳神剑悄然出现在手中，剑身古朴无华，连一丝锋锐之气都不外露。但阿星握着它，却感到一股温润的剑意从掌心流入体内，与自身的剑气缓缓共鸣。

剑者，心之刃也。锋芒在神，不在形……

他想起当年在凡间悟剑时师父说过的话。眼前这些残留万年的剑意，之所以能存续至今，正是因为其中蕴含着出剑者那一刻的心境与神意。纯粹的剑意不依赖灵气维系，它本身就是一种的烙印。

阿星缓缓抬起紫阳，剑尖前指。他没有运力硬挡，而是让自己的剑意与那七道寒光轻轻触碰——

嗡！

一股玄妙的感应传来。那七道剑意同时一顿，仿佛被唤醒的远古记忆，竟在空中微微颤动。阿星分明到一个模糊的画面：白衣人影立于虚空，随手挥出七剑，剑剑相扣，织成天罗地网；对面黑影暴退，却被剑网绞碎护体神光……

画面一闪即逝。七道剑意似乎感应到紫阳剑身上某种相近的气息，竟然主动往两侧偏开寸许，留出一条狭窄通路。

阿星提气纵身，从剑网缝隙中穿行而过。衣袂擦过剑意边缘，发出轻响，袖口多了几道整齐的裂口，却未伤及皮肉。

两小只蜷在他怀里，大气不敢出，直到穿过那片区域才长长吐气。

鹦鹉颤声道：主人，您刚才……那些剑意怎么让开了？

阿星低头看了看龙渊：也许……是这柄剑的缘故。它曾随我渡过天劫飞升，剑身中早已蕴含我自己的道韵。远古剑意感应到同类气息，便不主动攻击。

鼠金宝眼睛一亮：那岂不是说，主人可以用这法子一路穿过去？

未必。阿星摇头，剑意有千百种。刚才那七剑走的是字诀，讲究与天地共鸣；若是遇上走字诀、字诀的剑意，恐怕不会这么好说话。

正说着，前方百丈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。阿星抬眼望去，只见那里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过的纸张，产生了一道道扭曲的褶皱，从褶皱中渗出湛蓝色的光——冰寒彻骨，所过之处，岩石瞬间覆上白霜，继而龟裂成齑粉。

寒冰法术残留！阿星脸色微变，快退！

话音未落，那片蓝光如同活物般沿着地面蔓延开来。所经之处，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，噼里啪啦掉落一地。阿星身形后掠，却发现身后的空间不知何时又变了——来路已非原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耸的石壁，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
空间在流动。阿星心头一沉，这片战场像是一锅沸水，所有东西都在缓缓移动、错位。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。

蓝光越来越近，寒气隔着十几丈就刺得皮肤生疼。阿星一咬牙，反手将两小只塞进怀中，又以真气在体表凝出一层护罩，然后迎着蓝光疾冲而去——

他必须在蓝光彻底封死所有退路之前找到突破口。

然而那蓝光比他想象中更诡异。它不单纯是寒冰法术的残留，其中还夹杂着某种空间扭曲之力，使得寒气在三维空间中毫无规律地扩散、收缩。阿星连变三次方向，每一次都被蓝光截住去路。

眼看蓝光就要合围，阿星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所有蓝光在触碰到某处虚空时，都会微微一顿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那里……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断层。

断层后面是另一片空间。

阿星脑中电光石火。他猛地收住身形，运起全身真气，朝那处断层一剑劈下！

紫阳剑身亮起微光，剑锋与空间断层碰撞处爆出一阵刺耳的撕裂声。那断层竟然真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、幽暗的缝隙。缝隙那边透出干燥温热的风，隐约还有赤红色的光。

赌一把！

阿星侧身钻入缝隙，蓝光在他身后轰然合拢，将那片空间彻底冻结。

缝隙不长，约莫五六丈。等阿星从另一端钻出时，整个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怀中的两小只探出头来，鹦鹉的喙还在打颤：主、主人，我刚才看见自己的倒影了——在冰里面，嘴巴张得老大，丑死了……

鼠金宝难得没怼它，小爪子拍了拍胸脯：吓死宝宝了。主人，这边又是什么地方？怎么……这么热？

热。

确实热。这片空间的天是赤红色的，如同被晚霞烧透的幕布。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，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着青烟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土的气味，温度高得连呼吸都发烫。

阿星谨慎地观察四周。这片区域比之前更加怪异——目力所及，空间如万花筒般分成了无数碎片，每一个碎片中都定格着一瞬间的画面：有的碎片里火焰冲天，有的碎冰四溅，有的金石交击，有的血光迸射。这些画面互不相干地悬浮在空中，彼此之间隔着扭曲的空间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