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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布，低低地压着连绵的山脊，偶尔有光从云层断裂处漏下来，也带着一种病恹恹的苍白。阿星走在最前面，青色的衣袍在山风里猎猎翻动，脚步不急不缓，每一步落下却都像踩在这片天地的脉搏上。身后跟着两个高大威猛的中年人，玄渊身形壮硕如铁塔，裸露的臂膀上布满暗金色的纹路，随着呼吸明灭不定；鲲羽则更宽厚，肩背浑圆，一双大手垂在身侧，指节粗大如铁钳，走路时地面都在微微震颤。

他们穿过一片古老的密林，树木枝干扭曲狰狞，树皮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深沟。魔兽们感应到这三道气息的逼近，早就炸了窝。先是树冠间一阵窸窸窣窣，几道黑影仓皇逃窜；接着灌木丛里传出惊恐的嘶鸣，一头浑身鳞甲的四角兽连滚带爬地冲出来，连看都不敢往后看一眼，埋头扎进另一片林子。更远处，天空上盘旋的几只飞行魔兽突然收翅急坠，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拽下去似的，转眼消失在山谷深处。

“这些小家伙，跑得倒快。”鲲羽咧嘴一笑，大手在空气中扇了扇，像是要拂开那些残留的魔兽气息。

玄渊没说话，他的耳朵微微抖动，鼻翼翕动，一边走一边在捕捉什么。忽然，前方一片乱石堆后头，三道庞大的黑影缓缓立起，竟然是三头魔王级的魔兽，一头浑身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狼，一头背生骨刺的蜥蜴，还有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猿。三头魔兽眼中凶光闪烁，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滚出来，震得四周碎石簌簌滚落。

阿星脚步都没停，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随意向前一划。

一道银白的细线从他指尖射出，细如发丝，快若闪电。那三头魔王级魔兽还保持着扑击的姿态，下一瞬，细线从它们身体正中穿过，悄无声息。巨狼的火焰骤然熄灭，蜥蜴的骨刺齐齐断裂，巨猿的咆哮卡在喉咙里。三头魔兽庞大的身躯同时从正中裂开，向两侧轰然倒地，激起漫天尘土。从头到尾，阿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三弟，你这剑意越发精纯了。”玄渊低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。

“时间法则的痕迹。”鲲羽眯着眼看了看那三头魔兽的伤口，切面光滑如镜，甚至能看到血液在断面上停滞了一瞬才喷涌而出，“把时间凝滞附着在剑意上，三弟，你这手段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。”

阿星笑了笑，没接话。继续前行。

山谷出现在视野里时，连风都停了。谷口开阔，两侧山壁向内收拢，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漏斗。里面静得反常，没有虫鸣，没有鸟叫，甚至连魔兽活动的痕迹都看不到。地面上的草叶干干净净，树干上没有爪痕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干净，像是被人用抹布仔细擦拭过一样。

阿星停下脚步，眉头微皱。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出去，瞬间覆盖千里。一草一木，一石一尘，都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。他看见每一片叶子的脉络，每一块岩石的纹理，每一缕空气中细微的波动。然后他发现了那个源头——山谷深处，一座巨大的山洞，洞口幽暗，但从里面传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，若有若无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呼吸。

玄渊已经趴在地上，耳朵贴着地面，闭着眼听了片刻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三弟，左前三百里有个山洞，里面有微弱的波动，应该是在睡眠的高级魔兽。”

“高级魔兽？”鲲羽眼睛一亮，搓了搓那双铁钳般的大手，“三弟、大哥，我们去会会它，晚上吃个大餐。”

阿星点点头，三人继续向山谷深处走去。越往里走，那股波动越清晰，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，混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。地面上的草叶逐渐变得枯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。走了大约两百多里，一座巨大的洞口出现在前方，洞口高逾百丈，宽也有数十丈，岩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，像是血管一样蜿蜒交错。

在离洞口还有千丈远时，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“吱吱”声，尖锐刺耳，像是无数只虫子同时振翅。紧接着，前面的黑雾猛地翻腾起来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，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阿星笑了：“哎哟！被发现了，还蛮警惕的嘛。”

话音未落，巨大的洞口里探出一个黑色的蛇头，足有房屋大小，三角形，鳞片漆黑如墨，猩红的长舌从口中吐出来，在空气中嘶嘶作响。紧接着，一个又一个蛇头从洞口钻出，一共九个，九个头颅昂在半空，每一个都吐着猩红的长舌，冒着黑雾魔气，十八只冰冷的蛇眼同时盯住了阿星三人。

空气中的腥甜味骤然浓烈了十倍，那种阴冷感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。阿星三人站在原地，与九头魔蛇对视。半个钟头过去，九头魔蛇的九个头颅开始不安地晃动，十八只蛇眼中的冷光越来越盛，终于，它沉不住气了。

三个头颅突然高高昂起，张开血盆大口，同时喷出一口毒液。三道墨绿色的毒液如箭般射向阿星三人，所过之处，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，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。

鲲羽上前一步，抬起那铁钳般的大手，向前一拍。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掌心爆发，那三道毒液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墙，猛地炸开，化作漫天绿色的雨雾，随即被气浪吹散，消失在空气中。

就在鲲羽拍出那一掌的同时，阿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。空间法则——空间挪移。他的身形出现在九头魔蛇的脖颈上，九条脖子的会合处，那里是它身体最粗壮的地方，鳞片层层叠叠，坚硬如铁。阿星抡起拳头，一拳砸下。

力之法则——圆满。

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，纯粹的力量，足以崩山裂海。拳头落下的瞬间，空气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，九头魔蛇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，脚下的岩石轰然碎裂，碎石飞溅。凄厉的惨叫声从九个蛇头同时发出，声浪滚滚，传遍整个山谷。

九头魔蛇疯狂地扭动，剩下的头颅纷纷扭过头来咬向阿星。但阿星的身形在空间法则的加持下，忽左忽右，忽前忽后，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。蛇头们咬在一起，一个结一个结地打了起来，巨大的蛇身扭成一团，凄惨的叫声连连不断。

阿星继续捶着，每一拳落下，九头魔蛇的鳞片就炸开一片，黑色的血液飞溅。它的气息急剧衰落，九个头颅的挣扎越来越无力，惨叫声从凄厉变成哀鸣。

突然，阿星的胸口处，衣袍微微鼓起，一个小脑袋从领口处钻了出来。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头，通体漆黑，但鳞片上泛着暗金色的光泽，两只小小的竖瞳眯着，像是刚睡醒一样，懒洋洋地四处张望。

它看到了九头魔蛇的惨样——九个头颅打成一团，浑身鳞片炸裂，黑血淋漓，气息奄奄。

小脑袋浑身打了一个寒颤，竖瞳猛地瞪圆了，轻声叫道：“主人！您别打了，别把我小弟打死了。”

声音虽然轻，但九头魔蛇的境界摆在那里，听觉何等敏锐。一个没被打结的头艰难地转过来，蛇眼望向阿星胸前那个小小的黑影，竖瞳骤然收缩，随即失声大哭：“吞天大哥，你总算回来了，快救救我啊！”

阿星听了一愣，抬起拳头，停住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小九的头，问道：“它是你的小弟？”

小九的九个头全部从阿星的领口钻了出来，九个小小的头挤在一起，看起来滑稽又可爱。它们同时点了点，齐声回答：“是的，主人，我就一个小弟，一起长大的小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