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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三目族领地时,天边最后一丝暮色正被群山吞没。阿星站在飞舟甲板上回望,三目族那三座如巨眼般矗立的山峰在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,像是三只半阖的神目,正目送他们远去。
他收回目光,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鲛绡——那是临行前胡媚娘塞给他的,说是妖域特产的冰蚕丝织就,刀剑难伤,水火不侵。阿星以指为笔,以灵力为墨,在鲛绡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。信中所言,字字如刀:暗影杀手在妖域各分部的据点、兵力部署、首领修为,以及他反复推演过的进攻路线与合围时辰。末了,他犹豫片刻,又添上一句——“媚娘,若事不可为,保命为上。”
金刚鹦鹉扑棱着五彩羽翼落在船舷上,歪着头看他。
“送到妖域福地商行总部,亲手交给胡媚娘。”阿星将鲛绡折好,系在鹦鹉足上的金环内,“告诉她,按信中地址,以迅雷之势铲除暗影杀手妖域分部。然后将人族仙域各分部的资料,分送胡佰与混沌学院。”
鹦鹉啄了啄金环,咕哝一声“知道了”,双翅一振,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之中。
阿星目送它远去,转身时,飞舟已进入多臂族的领地。
举目望去,这片大地的山形与三目族截然不同。三目族的山如刀削斧劈,峻拔孤傲;而多臂族的山,却像是无数只巨臂从地心探出,相互纠缠着向上攀爬。山势连绵起伏,层峦叠嶂之间,云雾缠绕在那些“手臂”般的岩柱上,被风一吹,便碎成万千缕轻纱。有巨大的飞鸟在山腰盘旋,翅展如云,鸣声如钟,震得飞舟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。偶尔可见山壁上凿有石窟,窟中隐现人影,多臂族的修士们或盘坐、或炼器,千手千臂的法相在洞窟中若隐若现,恍若千手观音临世。
“多臂族的炼器之术,确是天下无双。”鬼族少女骨静柔走到阿星身侧,她穿着一袭月白长裙,骨架纤细却蕴着惊人的韧性,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注视着掠过的一座座石窟,“若能将他们的百炼金精融入鬼族战甲……”
“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阿星淡淡一笑。
飞舟继续前行。多臂族领地的尽头,大地忽然断裂,地势豁然下沉,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。
火域到了。
放眼望去,天边是一片燃烧的赤红。数十座活火山在大地上喷涌着岩浆,浓黑的烟柱直冲九霄,将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。炽热的岩浆沿着山体蜿蜒而下,汇聚成一条条火河,在大地上奔流不息。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,热浪翻涌如潮,连飞舟的护罩都被烤得嗡嗡作响。有火鸦成群结队地掠过岩浆湖面,羽翼燃着赤焰,啼声如裂帛。岩浆湖中偶有火灵跃出,通体赤红,形如猿猴,对着飞舟龇牙咧嘴,却又畏惧飞舟上弥漫的强大气息,不敢靠近。
飞舟在火域上空飞行了整整十天。
这十天里,阿星大多时间都在船舱中打坐。他的脚踝上,一条小指粗细的九头蛇盘绕成圈,九颗米粒大的头颅各朝一方,呼吸之间隐有雾气吞吐。远远看去,真如一根花绳子系在踝上,毫不起眼。唯有一次,骨静柔凑近看他脚踝,惊得后退半步——那“花绳子”忽然昂起一颗头颅,金黄的竖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九头虮蛇,妖圣初期大妖。”阿星笑着解释,“养着玩的。”
骨静柔无言以对。养一条妖圣大妖当宠物,还挂在脚踝上装花绳子,整个仙域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。
飞舟上的一千零八名鬼族天才,个个都是金仙后期至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。他们中大多骨龄不过百年,却已在鬼族年轻一辈中拔尖。此刻或盘坐吐纳,或三五成群切磋论道,或站在甲板上眺望火域奇景,眼中满是初生牛犊的无畏。七人一组,已被阿星编成了战阵小队,每组都有攻有守、有阵有法,磨合得日渐纯熟。
阿星身边还站着一条大汉。
此人身材魁梧,膀阔腰圆,一张国字脸上横肉虬结,眉如扫帚,目似铜铃,天生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。可奇怪的是,任谁站在他身边,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修为气息。他就像一块路边的顽石,一截枯木,一片无波的死水,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沉入了万丈深渊,不露分毫。
这是鳄龟。
妖圣大圆满的鳄龟。天赋龟息功已炼至化境,能将自身气息完全隐匿,便是仙帝境强者在侧,若不刻意以神识扫探,也绝难察觉他的深浅。
“玄渊大哥,还有多久?”阿星问。
“三天。”鳄龟开口,声音沉闷如老牛哞叫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浑厚,“火域尽头便是沼泽仙域的地界。”
果然,飞舟又飞行了三日之后,空气渐渐凉爽下来。那漫天的赤红被甩在身后,前方的天空变成了苍茫的灰白色,水气与雾气交织翻滚,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霉味。火焰的喧嚣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——除了飞舟破空的声响,天地间再无其他声音。
沼泽仙域到了。
阿星走到船头,向下望去。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完全描述的荒芜与恐怖。
一望无际的沼塘与水草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,其间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水域,水色斑斓诡异,有漆黑如墨的,有暗绿如胆汁的,有泛着幽幽蓝光的,还有翻涌着紫色与暗红交杂的诡异色泽的。大片的水草地上,水洼与草甸交错排列,草甸上生着扭曲怪异的矮树与荆棘,树皮皲裂如死人的皮肤,枝条虬结如扭曲的骨爪。
有黑色的沼泽水泡从泥底翻涌上来,“咕嘟——咕嘟——”地破开在水面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。那些气泡中带着毒,升腾到空中凝成一片片五颜六色的毒瘴,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妖艳的光彩,美得让人心悸,却也致命得让人胆寒。
沼泽的上方,漂浮着几百丈厚的毒雾。那雾浓稠得像一层凝固的灰绿色棉被,将整个沼泽中心区域完全遮蔽。雾气中隐约有电光闪烁,有异声嘶鸣,但一切都模糊不清,仿佛那里藏着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。唯有神识强大到仙王境以上的强者,才能勉强穿透毒雾,窥见中心区域的一鳞半爪。
“中心地带……仙王境的强者都不愿意去。”骨静柔站在阿星身旁,白裙被沼泽的湿风吹得微微飘动,她望着那片毒雾,秀眉微蹙。
阿星没有回答。他的神识已经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。仙君五劫的神识,加上时间空间法则圆满、暗之法则圆满的底蕴,足以让他穿透那层毒雾,看清沼泽中心的情况。
一个小岛。
沼泽正中心,有一块不过方圆数里的小岛。岛上生着几棵歪斜的枯树,乱石嶙峋,表面看去荒芜至极,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但阿星的神识深入地下,便看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宫殿——层层叠叠的阵法机关、纵横交错的甬道密室、密密麻麻的气息节点。暗影杀手总部,就藏在这片沼泽最深、最毒、最险恶的核心之下。
阿星收回神识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到了。”
他抬手一挥,腰间一只巴掌大的小峰从袖中飞出,迎风见长,化作一座三尺高的白玉山峰,悬浮在飞舟上空。噬魂峰——这座上古异宝中,上千只噬魂蜂嗡嗡振翅,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,通体漆黑,尾针泛着幽蓝色的毒光。它们从峰中蜂拥而出,在阿星头顶盘旋成一片黑云,翅鸣声汇聚成低沉的嗡嗡巨响,震得沼泽水面泛起阵阵涟漪。
“去。”
一声令下,千只噬魂蜂化作千道黑芒,四散飞入沼泽上空,贴着毒雾边缘展开地毯式搜索。它们的视野与感知共享给阿星,沼泽中每一处水洼、每一片草甸、每一道暗流,都在阿星的意识中纤毫毕现。
紧接着,阿星眉心飞出另一件宝物——兽王塔。
一座拳头大的玲珑小塔从他腰间飞起,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,化作丈许高下。塔门洞开,五百余道身影鱼贯而出,同时还有更多的灵兽从塔中涌出。这些灵兽形态各异,有浑身鳞甲的巨蟒、有背生双翼的猛虎、有通体赤红的火猿、有身披冰甲的犀牛……无一例外,都是大罗金仙以上的修为。
那五十余人,更是气息雄浑如山。为首的是三名仙君,其余大多在仙王境,只有少数是大罗金仙境。他们有的来自聚宝福地原有的部属,有的是阿星一路收服的强者,此刻全部列阵于飞舟两侧,肃然待命。
“诸位兄弟,”阿星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暗影杀手总部就在下方沼泽中心的小岛之下。今日之战,力求全歼,一个不留。”
“是!”五百余人齐声应喝,声震四野。
飞舟上的一千零八名鬼族天才也迅速列阵。七人一组,一百四十四组战阵小队各据一方,在飞舟周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。他们的修为虽不及兽王塔中的前辈们,但战阵配合精妙,每一组都能发挥出远超个体之和的战力。
“鬼族战队,围困沼泽仙域外围。”阿星下令,“任何从沼泽中逃出的暗影杀手,格杀勿论。”
“遵命!”骨静柔领命,带着一千零八名鬼族天才分头行动,以七人战阵为单位,迅速散开,将整个沼泽仙域的外围围得水泄不通。七人一组的战阵彼此呼应,层层叠叠,如同一道无形的铁壁,任何漏网之鱼都休想逃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