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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地中央的湖面如镜，倒映着天上流云。湖心之上，一座空中阁楼悬于半空，四角飞檐挂着古朴的铜铃，微风拂过，清脆的铃声远远荡开。阁楼阳台上，阿星半躺在一张紫檀木躺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，正和坐在对面的倩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
“所以说，你那个便宜师父又跑路了？”倩倩手肘撑在玉桌上，托着腮，一双杏眼弯成月牙，语气里满是促狭。

阿星翻了个白眼，将玉简往桌上一扣：“什么叫跑路？他说是去混沌深处寻找突破机缘。”

“这话你信？”

“……不太信。”

倩倩笑出了声，正想继续打趣，忽听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噼里啪啦像是一群野马冲进了院子，紧接着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女声远远传来：“表哥！表哥！你在哪！”

“咣当！”

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，撞在墙上弹了两下。一个扎着双丫髻、约莫十五岁模样的小姑娘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，脸蛋红扑扑的，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的水光。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，腰间系着一条粉色丝绦，跑起来时丝绦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
“表哥！”小姑娘一眼看到阳台上的阿星，眼睛顿时亮了，撒腿就往楼上跑，边跑边喊，“小龙和星思欺负我！您要给我做主啊！不然我回去告诉奶奶去！”

阿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卖萌撒娇的小表妹，嘴角不由地抽了抽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弹了一下小雪光洁的额头，笑道：“他们欺负你？我怎么感觉是你在欺负他们啊。”

小雪“哎哟”一声，两只小手捂住额头，嘴巴撅得能挂油壶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：“表哥，你偏心！小龙他不叫我表姑姑，还叫我小不点！我不就是长慢点嘛！”

她一边说一边跺脚，头上的花环跟着一晃一晃的，那是用五颜六色的灵花编成的，赤橙黄绿青蓝紫，花瓣上还挂着露珠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倩倩在一旁看得直乐，伸手把小雪拉到身边，拿帕子给她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：“好了好了，你表姑姑大人有大量，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。”

“倩倩姐！”小雪不依地扭了扭身子，“你也笑话我！”

正说着，一个身材曼妙的小姑娘和一个青年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，小姑娘快速跑到母亲倩倩身边。男青年看上去二十多岁，身形健硕挺拔，一身青衣飘逸出尘，衣摆上绣着隐隐的云纹，走动间似有清风相随。他面如冠玉，剑眉星目，额头两侧各生着一只寸许长的淡金色龙角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正是小龙。

他进来后先向阿星躬身行礼，动作一丝不苟：“老爸。”

然后才转向小雪，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，那表情分明在说：你看，我又哪里惹你了？

小雪冲他做了个鬼脸，缩到倩倩身后去了。

小龙直起身，神色陡然一肃，方才那副被小表妹闹得无可奈何的模样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沉凝：“老爸，仙魔战场传回消息。”

阿星坐直了身体。

“魔族出现一个天才，魔尊后期连败人族三位仙皇二劫三劫，战线一退再退。人族统帅向仙界求助了。”

阁楼上的空气骤然一沉。倩倩脸上笑意消失，小雪也安静下来，悄悄从倩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阿星眉头微皱，手指在玉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仙魔战场，那是仙界与魔界之间绵延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绞肉机。近千年来双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，如今平衡被打破了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嘎嘎！”

一只五彩斑斓的金刚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进大厅，羽毛上闪着灵光，尾羽上还系着一枚小巧的通讯玉符。它轻车熟路地落在阿星肩头，歪着脑袋，用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扫了一圈在场众人，最后把嘴凑到阿星耳边，压低了声音——虽然压低了也还是很响亮：“主人，有混沌学院的使者前来见您，被挡在山门外。那人我见过，姓林，是学院的导师，所以我来报信了。”

鹦鹉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主人，您今天真帅，比昨天还帅，比前天也帅，比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阿星伸手弹了一下鹦鹉的喙，站起身来，“我们去见见他。”

他身形一闪，已经出了阁楼，化作一道流光向山门方向而去。金刚鹦鹉扑棱着翅膀紧追其后，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：“主人您等等我，您知道吗，我家那三个小崽子可聪明了，昨天居然学会自己用灵泉水洗澡了，老大还会数数了，能数到三，虽然数完三又从头开始数，但这也了不起啊，毕竟它才刚满月——”

阿星哭笑不得：“你三个小崽子才满月就会数数了？”

“那是！”鹦鹉得意地挺起胸脯，尾羽翘得老高，“随我！随我小时候！我跟您说，我小时候比它们还聪明，我三天就会喊爹了，虽然我爹当时被我喊懵了，因为它以为我是只母鹦鹉——”

“……”

一路上，金刚鹦鹉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三个小鹦鹉的种种“丰功伟绩”，从会飞了到会抢食了到会跟隔壁灵鹤吵架了，事无巨细，如数家珍。阿星一边听一边摇头，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笑意。这只鹦鹉在仙路上就跟着他，修为不算高，但胜在机灵忠心，最难得的是在任何险境中都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仿佛天塌下来它也能用那张嘴给顶回去。

聚宝福地的山门设在两座灵峰之间，一道巨大的汉白玉牌坊上刻着“聚宝福地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隐有宝光流转。牌坊两侧各立着两排灵甲卫，身披银甲，手持长戟，威风凛凛。

阿星远远便看见一个青衫中年男子负手站在山门外，身形清瘦，面容和蔼，颌下留着一缕长须，正是混沌学院的林导师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，垂手而立，神态恭敬。

“林导师！”阿星落在山门前，拱手行礼，“不知导师亲自前来，有失远迎。”

林导师转过身来，看见阿星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随即被凝重取代：“阿星，我就不跟你客套了。出大事了。”

阿星心中一沉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侧身引路：“导师里面请，慢慢说。”

林导师点了点头，跟着阿星穿过牌坊，沿着一条白玉石阶向福地深处走去。两名弟子被引到偏厅休息，只有林导师跟着阿星进了湖心阁楼。

倩倩已经命人备好了灵茶，小雪被小龙拽到一旁坐着，不许她捣乱。金刚鹦鹉落在窗棂上，歪着脑袋盯着林导师看，嘴里的碎碎念终于停了下来。

林导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放下，沉声道：“阿星，你在聚宝福地清修，对外界消息不甚灵通。一个月前，仙魔战场东线突然出现一个魔族天才，自称‘焚天’，魔尊后期修为，连败我人族三位仙皇——太虚仙皇二劫、玄明仙皇二劫、玉衡仙皇三劫。”

阿星瞳孔微缩。仙皇二劫、三劫，那是站在仙界巅峰的强者。尤其是玉衡仙皇，三劫修为，在仙界仙皇榜上排名第七，竟然也败了？

“怎么败的？”阿星问。

“焚天修习的是一种上古失传的魔功，能吞噬对手的仙力为己用。玉衡仙皇与他激战三日，打到后来，仙力枯竭，而焚天的魔气却越战越盛。”林导师面色沉重，“若非人族统帅帝老及时赶到，以周天星斗大阵逼退焚天，玉衡仙皇恐怕就回不来了。”

阿星沉吟道：“魔尊后期连败仙皇二劫三劫，此人的实力至少可以媲美仙皇四劫甚至五劫。魔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？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林导师的声音更低了，“焚天身后，似乎还有更强的存在。仙界怀疑，魔族可能出了一位突破了魔皇境的——魔帝。”

魔帝。

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，激起千层浪。倩倩掩住了嘴，小龙眉头紧锁，星思依靠在倩倩肩上，连小雪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，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大人们。

自上古封魔之战后，魔界便再未出过魔帝。若真有一位魔帝现世，那仙界的处境……

“人族统帅向仙界求援。”林导师看着阿星，目光灼灼，“混沌学院收到求援信后，诸位长老和院长商议，一致决定——让你统领援军，出战仙魔战场。”

阁楼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我？”阿星指了指自己。

“对，你。”林导师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你是混沌学院首席学员，论修为、论谋略、论统兵之道，学院中无人能出你之右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院长说，这次不是寻常的魔潮，是魔族蓄谋已久的全面进攻。只有你，才有可能扭转战局。”

阿星沉默了片刻。

仙魔战场的凶险，他比谁都清楚。当年他的父亲——神刀门上一任首席弟子——就是在仙魔战场上失踪的，至今杳无音信。这些年他潜心修炼，除了提升修为，也是在为有朝一日重返仙魔战场做准备。

“五日。”林导师竖起五根手指，“五日后出发。阿星，你意下如何？”

阿星抬起头，目光平静而坚定。他缓缓站起身来，拱手一礼：“身为混沌学院首席学员，义不容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