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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尚平路一德庄，向影心与毛人凤租住的宅院，毛人凤蹲坐在正房门口的石阶上，隐隐听到屋内传来时断时续的床笫之声，内心的愤懑宛如会随时喷涌而出的熔岩，在平静的地标下积蓄、翻腾，酝酿，同时也像冬日的寒气，无声无息地弥漫，让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沉重与压抑中。

曾有那么一刹那，他内心之中也闪过一丝冲动，想要冲进屋内，将床上那对狗男女毙于掌下，可惜他都39岁，既无那份血勇，又没练过国术，手无缚鸡之力，唯有逆来顺受的不甘与深深的沉默。

二十多天前，当向影心风尘仆仆出现在西安，站在他面前，主动抱住他，亲吻他，说她在杭州见过他之后就忘不了他，想要和他重新开始的时候，毛人凤信了，并未嫌弃向影心的过往，毕竟她当初与胡团长离婚后跟戴春风出来，也是奔着嫁给戴一起过日子的。

只是这个梦破碎了，而亲手碾碎向影心这个梦的，正是毛人凤自己，是他慧眼识珠，在浙江警官学校众多学员里选中的周志英，并把她送到戴老板跟前，才导致戴老板彻底放弃了向影心，

那段时间，毛人凤整天都和向影心腻在床上，积攒了几十年的积蓄都发泄在向影心身上，并从她身上得到空前的满足。有好几次毛人凤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恋爱了，彻底爱上了向影心这个人间尤物。

在毛人凤被参与军变的东北军抓进监狱前，向影心还对他说，她的中国亲戚推迟了好多天没来，若是一直这样下去，恐怕就代表了她怀上了，而且怀的是他毛人凤的种！

“你愿意娶我吗？”向影心当时光板骑在毛人凤的腰上，帮他按摩时问他，

“我愿意！”毛人凤毫不犹豫地回答道，

“好！等再见到戴老板，我俩就跟他申请，我要嫁给你，给你生娃！”向影心道，

“要是老板不同意怎么办？”毛人凤不无担心的问道，特务处的规矩他知道，

“他会同意的，我很了解他，他把你调西安就是要重用你的信号，他对自己人从来都很宽厚，放心，”向影心当时这样说道，

然后西安事变爆发前，毛人凤就跟陕西站的同事们一道，被东北军抓进了监狱关了起来，虽然没被刑讯，也在提心吊胆中挨过了数日。等西安事变结束后，他们这些人终于被释放出来。

毛人凤第一时间兴冲冲跑回尚平路的“家”，想要抱住心爱的爱人，亲口告诉她，自己太想念她了，结果，就遇到了剃着大光头，同样急匆匆赶来的戴春风。

然后戴春风直接无视了他，拽着出来迎接的向影心进了屋，里面很快传出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，毛人凤如遭雷击，他的爱情鸟，刚挂在他那枯木逢春的枝丫上，就又嗖地飞走了。

毛人凤恨啊！恨不能冲进去亲手杀了这对狗男女，他恨戴春风，作为从小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好同学，你都有那么多女人了，为什么连一个已经被你抛弃了并跟了我的女人也不肯放过！她甚至可能怀了我的孩子！

毛人凤也恨向影心，不是说好的嫁给我跟我好好过日子吗，为什么当着我的面，就曲意迎合戴春风，在床上依然那么浪荡风骚去讨好戴？为什么你不拒绝他？为什么你不把话说明白，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？！

随着屋内传来越来越多的放浪声响，毛人凤内心深处对向影心的恨意就越来越深，甚至原本对戴春风的那些恨意也都全部转移到向影心身上。

娘希匹！你个骚娘们！

在毛人凤痛苦煎熬中，屋内的动静终于渐渐停歇。隔了会儿，神清气爽的戴春风走了出来，看见蹲在门口的毛人凤先是有一愣，然后死死盯着他看，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似的，说道：

“人凤啊，我这才知道你跟小向好上了，她可能还怀上了你的孩子，”

“嗯，”毛人凤垂下头不敢正视戴老板的眼睛，怕被看出眼里的嫉恨来，

“我现在要去机场回南京，晚点你跟小向也去南京吧，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给我当机要秘书吧，军衔先帮你升少校，”戴春风又道，

“多谢老板栽培，”毛人凤忍下胸中怒火，面无表情地道，

“至于你跟小向的婚事，回头我也帮你俩办了，你只要用心给我办事，我不会亏待你的，”戴春风又道，

“谢谢，”毛人凤道，恰好此时向影心也重新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很自然地抱上毛人凤的膀子，整个人都快要挂到他身上了，

戴春风见状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，径直离开。

待戴春风走远，向影心才讨好式地跟毛人凤解释道：

“戴老板也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，西安这边他又不熟，所以才来找我，不过我都跟他说好了，这是最后一次，他也答应了，人凤，你别往心里去，行吗？”

“行，你俩之前本来就在一起，比我先，我认，”毛人凤装作满不在乎的应道，

心里却在骂，娘希匹，你俩都当我面睡完了才要我想开点，还是人吗！但他也决定忍下，实在是刚刚戴春风盯着他看的眼神，让毛人凤毛骨悚然，从小一起长大，他很了解戴的为人，若是刚刚，自己有什么不忿的态度或表情，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只有横尸西安街头，这唯一的可能了，

哼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，莫欺中年穷，戴春风、向影心，都他妈给老子等着！早晚，我毛人凤要报复回来！

一九三七年上海的第一场雪，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，元旦夜就纷纷扬扬飘起雪花，

自从上次跟由美谈过，冯刚一直都很老实，没再出去找别的女人浪，每天除了工作，就是回家陪家人，由美家的爸爸妈妈和小姨子，已经来了几天了，每天由美都亲自开车带着他们四处游玩，购物，过得非常舒心。

由美帮爸爸妈妈和妹妹买了不少西洋式衣服，还带了他们去上海最好的美发厅做了头发，三口人打扮得十分洋气，也拍了不少照片。

冯刚抽空和老丈人两口子谈了下，主要谈由美的大哥，因为陆大是三年制的，到今年汇田乃熊正好毕业，这事由美很早就跟冯刚说起过，希望冯刚能帮忙，最好能把大哥弄身边来，别让大哥傻呼呼跑到野战部队去，因为大哥学的是炮兵科，进入日军炮兵旅团野战部队的概率非常大，所以由美才有此担心，

一是担心中日大战打响，再遇到危险，而且自己都嫁了中国人了，自家大哥却跑来中国杀中国人，那就太不像话了。

汇田爸爸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话，主要都是妈妈在说，卡桑对于冯刚这支那女婿可是太满意了，简直像做梦一样，突然汇田家就什么都有了，女儿也过得舒服，连侯爵家的闺女都安心给由美当小，不过说起汇田乃熊，卡桑直言，

自己也做不了大儿子的主，说乃熊性子很执拗，跟由美差不多，只要认定了的事就很难劝服，但会把由美和姑爷的话给带到，要是能劝大儿子不去部队打仗，当然更好，反正在姑爷手底下做事也挺不错的，别的不说，收入肯定比去部队当军官高就是了。

卡桑他们也没呆太久，毕竟横滨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在，元月四号就满载而归回横滨去了。

这几天冯刚也抽时间分别约请了大川伝内七和长谷川清，吃的都是西餐，先是请的大川伝内七，去的是红房子西菜馆，没想到，之前又臭又硬的大川一旦转变，变化之大让人咋舌，对冯刚热情得不得了。

冯刚直接给了他一万日元作见面礼，把他高兴够呛，虽然他家境不错，但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宽裕，有人送钱花当然高兴，当场就提出让儿玉培训塾搬回陆战队营地来吧，一切都外甥打灯笼，照旧，

大川后来也想清楚了，他一来就把儿玉培训班给赶跑了，让陆战队营地负责伙食后勤和军需的部门，收入锐减，毕竟培训班在营地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免费的，花的都是高价，都是入了几个军官的腰包，大川又把四个高收入的军曹调回去，手底下那些人，虽然表面不说什么，心里面其实对他意见很大，作为新来的主官，他这么做其实对凝聚军心十分不利。

大川伝内七以往要么在军校教书，要么在舰船上任职，工作环境相对简单，还是第一次跑到岸上，指挥这么多人的作战部队，还要与各方面打交道，算日本海军在上海的门面了，他的副官后来委婉的提醒了他，才让他幡然醒悟，知道自己先前错得离谱。

所以当久我健仁主动邀请，大川伝内七立刻摒弃前嫌，急吼吼的主动要求改正错误，拥抱日元。

大川的变化太大太快，一时搞得冯刚心里都有点犯嘀咕，这家伙不会憋着什么坏，背后再搞鬼吧？直到对方爽快的收了自己的见面礼，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去，

不过马上把培训班搬回海军陆战队营地的事还是免了吧，至少这一期都搬出来了就不用回去，反正预估至少还有三到六期学员需要同样培训，顶多再有个把月，这期就结业了，新的一期会从天津或日本本土陆续赶来，再去海军陆战队营地不迟。

不过还是敲定了枪械实弹射击训练继续借用营地靶场，还有那四个军曹也回来的事。反正儿玉机关离陆战队营地本身也很近。

那天吃完饭，冯刚又叫王海滨开车拉着大川伝内七去了礼查饭店开了房，并把一身洋行文员打扮的安娜送了过去，这安娜还真在一家德国人开的洋行里找了份工作，这是临时请了假才出来的。

还真别说，大川伝内七也是头回睡大洋马，又是眼瞅着安娜从工作岗位上偷跑出来陪他的，非常兴奋，当晚直接睡在了礼查饭店，要王海滨第二天早上来接他，害得冯刚不得不多出了一笔过夜费，又点了份西餐外卖，到时间叫人直接送去了饭店客房。

按以前和安娜说好的，陪睡五十，陪过夜再加五十。

既然已经让安娜陪了大川，那等到长谷川清时自然不能再找安娜了，怕以后两人知道了尴尬，就叫安娜再介绍位姐妹，要求和她差不多水准的，长得漂亮，会英语，最好有正式工作的那种，安娜也不含糊，直接把她平常参与演出的白俄歌舞团C位领舞介绍过来。那女孩比安娜还漂亮，也更年轻，在上海最大最出名的怡和洋行上班。

一问价格，竟然跟安娜一样，冯刚登时明白，之前给安娜的价钱是给高了，不过考虑到安娜也算帮冯刚陪了好几波客人了，每个反响都不错，也就认了。

等到宴请长谷川清时，冯刚中午安排的地方是花旗总会，既然知道长谷是亲美派，自然要带他来美国总会，而且上次在这里请戴春风和陈华吃西餐，给冯刚的印象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