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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刚上班，郑一鸣就把一个歪脖子老头推到方砚跟前。

方首席，正好你来了，这位客人，指名要找我们店的负责人！

郑一鸣说这话的时候，嘴角往上一叼，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死样。

方砚低头看了一眼。

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，脖子往左边硬生生歪了四十度，张着嘴连哈喇子都快兜不住了。

老头的右胳膊架在理疗椅扶头上，手指头跟中风似的抖个不停。

哪个店按的？

老头用左手艰难地比划了一下，嗓子眼里跟塞了破棉絮似的。

南山……南山那边一个养生会所，昨天按完回去躺了一晚上，今天早晨一醒，脖子直接卡死了，右手这几根手指头，从昨晚麻到脑门顶！

方砚没废话，搓了搓掌心里的推拿油，三根手指搭在老头颈椎上，拇指顺着棘突往上摸。

推拿油是生姜和茱萸熬的，滑溜溜、热乎乎地贴在皮肤上。

摸到第四颈椎的时候，方砚的手指停住了。

你这节错位了，颈四管的是上肢神经，现在正死死压着你的神经根，再被手生的人推一次，你这下半辈子就准备瘫床上让人伺候拉撒吧！

老头脸色瞬间刷白，吓得直打哆嗦。

那……那咋整啊师傅！你救救我！

坐稳了，复位！

方砚身子往前一靠，胯骨抵住理疗椅的后背，一只手托住老头的下颌，另一只手的拇指死死抵住错位的棘突。

方砚身上有一股子刚出狱不久的野劲儿，靠过来的时候，身上那股子热汗混着姜油的味道，瞬间盖过了老头身上的膏药味。

吸一大口气，憋住！

老头赶忙吸气，憋得脸跟猪肝一个颜色。

方砚两手巧劲一提一拧，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。

这声音清脆得跟掰断干柴火似的，整间理疗室里的人耳朵都支起来了。

老头嗷地喊了一嗓子，眼泪花子都给挤出来了。

喊完之后，老头愣了半秒，试探着转了转脑袋。

左边转转，右边扭扭，低头抬头，全顺溜了。

好了？不卡了？不麻了！

你再转第三圈，小心我再给你拧回去！

老头赶忙用手摸自己的后脖梗子，摸了一圈，原本硌手的大包居然平了。

老头扭头看着方砚，眼珠子放光，伸手就去掏屁股后头的钱包。

方师傅，以后我就认你了，别人谁按我跟谁急，你说多少钱，我就给多少钱！

方砚连看都没看那叠红钞票，直接把钱包给推了回去。

今天不收你钱，你这颈椎是被这行里的生新手给弄坏的，这趟算义诊，赶紧回去歇着！

老头愣了好半晌，把钱包塞回兜里。

他一边掏手机给儿子发语音，一边大声嚷嚷着找到神医了。

走的时候，老头眼角扫都没扫郑一鸣一眼。

郑一鸣靠在墙根，脸上的阴笑还没收回去，就彻底僵硬在脸上了。

方砚回工位拿毛巾擦手上的推拿油。

姜小禾正提着拖把擦大堂的地。

她今天穿着店里的灰色工作服，衣领低了半寸，蹲下身子拧拖把的时候，后背的布料绷得紧紧地，勾勒出一道熟透了的腰臀弧线。

她把拖把一路拖到方砚脚边，停住了。

你刚才按那几下……

哪几下？

你跟那老头说再推一次就瘫了的时候，你眼里没火，语气也是平的。

那叫陈述事实。

姜小禾把拖把往桶里猛地一按，溅起一串水花。

水花噼里啪啦溅在方砚的裤腿上，把布料浸得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。

姜小禾慌忙退了一步。

对不起……

不怪你，是我站得太近了。

方砚蹲下身子，伸手去拧裤腿上的水。

他这一蹲下，手指头不小心碰到了姜小禾露在鞋面外的脚踝。

姜小禾的脚踝细得很，皮肤凉冰冰地，被方砚带着姜油热气的大手一碰，整个人跟触了电似地抖了一下。

但她没退。

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站在那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砚。

姜小禾把拖把塞回桶里，提着水桶往走廊深处走。

经过方砚身侧的时候，她压低了声音，嘴唇几乎贴着方砚的耳朵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