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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晚晴一整天都心不在焉。
给客人倒水的时候,水溢出来,烫了她的手背,她才回过神。
颜小乔问她怎么了,她说没睡好。
说这话的时候,她眼睛躲了一下。
她的工牌别得比谁都正,可她自己知道,那上面“前台”两个字,她配不上。
中午吃饭,她扒了两口就放下,饭盒里剩一大半。
颜小乔又凑过来,说,你是不是遇上事了。
她摇摇头,把饭盒扣上。
颜小乔没再问,把剩的汤推到她手边,说,有事就跟我说。
她嗯了一声,头埋得更低。
她想起方砚对她笑的样子,心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她跟了他这些天,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越是知道,越觉得自己那事干得不是人。
她想坦白,又怕连累弟弟。
就这么翻来覆去,一天没干成一件正经事。
下班的时候,她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,把那个U盘从包里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
拿起来,放回去,来来回回好几趟。
更衣室的灯管嗡嗡响,她听着心烦。
那U盘被她攥出了汗,金属壳上留了一道浅浅的手印。
天快擦黑,她终于站起来,往理疗室走。
方砚刚忙完最后一个客人。
他在洗手,水龙头开着,泡沫还没冲干净。
他抬头看见她,问,有事。
她没说话,把一个小东西塞进他手里,转身就跑。
方砚低头一看,是个U盘。
他追到楼梯口,她已经在往下跑了。
“叶晚晴,你站住。”
她没站住,跑得更快。
“叶晚晴!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跑出去两步,她忽然又折回来,喘着气说:“密码是我的工号。”
说完,她真跑了,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下砸,像砸在他心上。
方砚三两步追上去,在二楼拐角拦住了她。
她还想往下跑,被他一把按在墙上。
这一下没使多大劲,她却不敢动了。
她贴着墙,没敢再挣。
两个人离得近,她的呼吸乱,胸口一起一伏,热气扫在他按着她肩的手腕上。
方砚把手往回撤了撤,没再碰她。
她身上的工装被汗浸得有点潮,贴在背上。
方砚闻到她身上一点洗发水的味道,混着眼泪的咸。
他别开眼,往后退了半步,给她留出喘气的空。
她却像抓住了什么,往前跟了半步。
方砚没再退,就让她那么站着。
两个人在楼梯拐角僵着,谁也没先开口。
她背对着墙,喘着气,眼圈是红的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方砚问。
“U盘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在抖。
“我知道是U盘。里面是什么。”
“是陆景行让我偷你档案的往来记录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,转账、聊天记录,都在里面。
方砚没说话,把那U盘在手里掂了掂。
叶晚晴抬起头,眼眶里全是泪。
“方哥,我不配留在这。你开除我吧。”
“你先说清楚,他拿什么要挟的你。”
叶晚晴的泪一下子掉下来。
“我弟。尿毒症。他说我不帮他,就不让我弟上名单。”
她蹲下去,抱着膝盖。
“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这身工装。”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。
方砚没打断她,就站着听。
等她哭得缓一点了,方砚才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两个人隔得近,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一串泪珠。
她的眼泪砸下来,有一颗正好落在他手背上,烫的。
方砚没躲,也没擦。
“你弟叫什么。”他问。
叶晚晴愣了一下,报了个名字。
方砚掏出手机,当着她的面拨了电话。
“喂,南山医院吗。我这边有个病人,尿毒症,等肾源。对,十九岁。你帮我排个床,明天入院,挂复诊号。”
三句话,事就落定了。
电话那头记下了名字,说,方师傅,你稍等,我这就给你排。
叶晚晴蹲在地上,仰着头看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
她怕自己听错了,又怕他是在骗她。
直到方砚把手机递到她面前,屏幕上是排床成功的回执。
她才信了,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。
那回执上的字,她看了又看,像看一道赦免的旨。
方砚挂了电话,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,带你弟去医院,报我的名字就行。”
叶晚晴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方哥,那我的事呢。”
“你的账,算在陆景行头上。你弟的病,不能等。”
叶晚晴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