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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砚没接话。

她笑了笑，起身要走。

走到门口，又停下。

“门口那两个，都是练过的。有硬茬子来，他们先挡。”

姜小禾没进病房。

她请了假，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。

护士问她怎么不进去，她说，小满怕医院，我从小也怕。

她就那么坐着，手机里放着小满的语音。

小满奶声奶气地说，方叔叔，你要早点好起来，我给你画了张画。

姜小禾听了一遍，又听一遍。

听完，她把手机贴在耳朵边，又放远。

听第三遍的时候，她自己笑了一下。

她把语音收藏了，标了个星。

收藏夹里，已经存了十几条小满的语音。

每一条，她都舍不得删。

她抬头看了看病房门，又低下头。

她其实带了汤，是托人做的，可顾清霜来得比她早。

那保温盒就搁在她脚边，一直没打开。

她隔着病房的门缝往里看，看见方砚在喝顾清霜的汤。

门缝窄，她只看得见方砚半张脸，和顾清霜替他掖被角的背影。

她低下头，没再看，攥紧了手里的暖手宝。

过了会儿，她把手里的暖手宝塞给路过的护士。

“麻烦你，把这个带进去。就说，是店里的同事送的。”

护士接过来，进去了。

姜小禾低下头，保温杯搁在膝盖上，杯身映着一道门缝里漏出的光。

她的手搭在保温杯上，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杯盖。

她不进去，也不走，就在走廊里坐着。

偶尔有护士经过，看她一眼，她冲人点点头。

她身上还穿着店里的工装，领口别着那枚工牌，别得端端正正。

她其实想进去，又怕打扰他休息。

就这么坐着，坐了一上午。

中间小满又发来一条语音，问方叔叔什么时候能出院。

她回了个很快，又删了，改成一句，快了。

黎闪闪是下午来的。

她一身白大褂，风风火火，进门就把一份方案拍在床头。

“肋骨骨裂，预后良好。但斜方肌会代偿，三周之内你会脖子疼。”

她把方案摊开，指给方砚看。

“这个康复方案，能把三周缩到两周。你听我的。”

方砚看了一眼，说，你写得比我细。

黎闪闪说，那是，我是专业的。

她把方案翻到第二页，指着几个动作。

“肩胛骨后收，每天三十个。还有这个，靠墙站立，别耸肩。”

方砚照着比划了一下。

黎闪闪按住他的肩，说，别急，你现在先躺着。

她的手隔着一层病号服按在他肩上，指尖的力道不重，他却绷了一下。

她看着方砚的脸，忽然放轻了声音。

“那天，谢谢你帮我转正。”

方砚说，是你自己考的。

黎闪闪笑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
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走的时候，把那件白大褂脱下来，搭在椅背上。

“借你，挡风。”她说。

说完，她快步走了，白大褂的衣角在门边一晃。

苏曼柔来得最晚。

她提着一个果篮，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
果篮里是苹果、橙子，还有一串葡萄。

“我就不坐了，你好好养。”她说。

方砚说，进来坐。

苏曼柔摇摇头，把果篮放下，转身走了。

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。

方砚朝她背影喊了一句，慢走。

她没回头，只摆了摆手。

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
方砚躺回去，看着床头堆着的东西。

排骨汤的保温桶，解剖图谱，康复方案，果篮。

还有姜小禾让护士带进来的那个暖手宝。

暖手宝还是温的。

他把暖手宝攥在手里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病房也没那么冷。

病房的灯暗下去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。

门缝外，走廊的光还亮着。

他知道，姜小禾还坐在那儿，没走。

他把暖手宝往被窝里塞了塞，贴着胸口。

那点温，隔着病号服，一点点往里渗。

渗到心口的时候，他忽然有点分不清，暖的是宝，还是别的。

门缝外，姜小禾的影子还映在地上。

他想起她坐在走廊里的样子，小小的一团。

他又想起顾清霜给他掖被角的手，凉的。

还有秦青黛说的那句，你救过我的命。

这病房里的女人，一个比一个倔。

他闭上眼，心口那点暖，怎么都散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