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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岚在电话那头跟被踩了尾巴的母狗一样，尖声嚎着要跟芳华源拼命，沈聿风只回了她一句“老实窝着”，就直接掐了线。

街角这家老茶馆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，包厢里那股子陈年霉味混着廉价檀香，熏得人嗓子眼发紧。

沈聿风一身挺括的灰西装，金丝眼镜擦得锃亮，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，活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斯文败类。

门帘子一挑，顾清霜迈着步子跨了进来。

沈聿风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手，眼珠子在顾清霜那截被旗袍紧紧勒出惊人腰臀比的曲线上刮了一圈，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方砚身上，满眼都是瞧不上眼的鄙夷。

顾清霜连看都没看那张红木椅子一眼，冷冰冰地立在茶桌前。

“沈聿风，你我都不是闲人，兜圈子的话就省了吧。”

沈聿风呵地笑了一声，手指头在桌角那份厚腾腾的蓝皮文件上敲了敲，顺手推到了顾清霜眼皮子底下。

封皮正当中，白纸黑字印着扎眼的两个大字——“要约”。

“澜庭做事，向来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
沈聿风身子往后一仰，语气轻得像在菜市场买二两烂白菜。

“价码我没写在第一页，怕吓着顾总，在第二页压着呢，不多不少，二十个亿，收你们芳华源百分之五十一的硬股。”

顾清霜纤细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，薄薄的丝绸料子立刻把胸口那片饱满勒得更紧，连呼吸都沉了几分。

二十亿要拿控股权，这已经不是砍价了，这是拿着钝刀子往她肉里生剜。

“你做梦。”

顾清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，凉得能往下掉冰碴子。

“顾总先别忙着把门关死。”

沈聿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镜片底下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，透着一股子阴损。

“你们账面上还能挪腾出几个铜板，你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个月要是发不出技师的底薪，对门悦容坊就能把你们最后那点底裤都扒干净。”

“我只给你七天时间，过期不候。”

“过了这个村，澜庭再开价，可就得从你的脖子上往下抹了。”

顾清霜没吭声，涂着暗红蔻丹的指尖搭在桌上的手机壳背面，哒、哒、哒，极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
那声音听着极稳，可站在后头的方砚看得真真切切，这女人的肩胛骨在细细地打着摆子，旗袍后背的料子都快被冷汗浸透了。

一只温热发烫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。

方砚根本没把沈聿风当人看，长臂越过顾清霜温软的肩头，宽大的手掌稳稳按住她面前那只早已经凉透的茶盏，无声无息地撤了下去。

换上的，是一杯热气腾腾、滚烫发沉的浓酽热普洱。

茶杯搁下的时候，方砚粗糙带茧的指腹故意往回收了半分，若有若无地蹭过了顾清霜冰凉的手背。

那是庄稼地里野蛮生长的糙汉才有的滚烫体温，带着一股子浓烈的雄性荷尔蒙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，顺着女人的皮肤毛孔直接往骨头缝里钻。

顾清霜被烫得浑身触电般轻颤了一下，那股从昨晚一直僵到现在的虚浮劲儿，竟被这一蹭给生生压了回去。

她侧了侧眸子，正撞下方砚那双黑黝黝、野性十足的眼睛。

方砚没说话，只是站在她斜后方，两脚扎得跟老树盘根一样稳当，宽厚的肩膀像堵砸不烂的青砖墙，把沈聿风投过来的所有阴毒视线全都挡得严严实实。

有了这条恶犬在后头撑着腰，顾清霜吸了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。

她伸出玉白的手指，当着沈聿风的面，翻开那份文件的第一页。

目光在第二页那个刺眼的二十亿数字上停留了不到三秒，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。

啪的一声脆响。

文件被她干脆利落地合上，直接扔回到了沈聿风的茶水盘旁边，溅出两滴浑浊的茶汤。

“沈聿风，芳华源是我顾清霜拿二十年青春和血汗一口一口喂出来的，你想拿二十亿当狗粮来打发我，你的胃口还真不怕被撑爆了。”

“别说七天，七十年，我也就这三个字——你不配。”

说完，她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，踩着细高跟鞋霍然转身。

方砚咧嘴冲着沈聿风露出一口森白的牙，眼神凶戾得像要当场拧断对方的脖子，随后大步跟在顾清霜后头迈出了门槛。

沈聿风坐在原处没动，脸上的假笑一点点僵住，最后化成了阴森森的狞笑。

就在两人快要走到茶馆回廊拐角的时候，沈聿风阴恻恻的声音从后头轻飘飘地钻了过来。

“顾总，骨气这玩意儿填不饱肚子。”

“对了，临走送你个信儿，你们店里，早就有我们的人了。”

顾清霜脚下的细高跟猛地顿了一下，脊背瞬间绷直得像一张快要拉断的弓。

方砚眼神骤冷，伸手虚虚扶了她的后腰一把，低声道：“别停，接着走。”

顾清霜这才咬着下唇，强撑着一口气快步走出了阴暗潮湿的茶馆。

外头的天阴沉沉的，狂风卷着大颗大颗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，把鹏城夏末的暑气砸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透骨的黏湿和阴冷。

上了车，顾清霜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骨的软皮膏药一样，彻底瘫软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。

车门砰地关严实，逼仄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
车窗外暴雨倾盆，雨水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在玻璃上疯狂扭动，把外头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