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澜庭的组合拳,是魏长庚离开后的第三天,铺开的。
第一拳,断账期。
芳华源最大的两个供应商,同时打来电话,说从下个月起,账期从六十天,缩到十五天。
理由都一样,资金紧张。
顾清霜知道,这是澜庭在背后施压。
第二拳,涨租。
芳华源在鹏城有三家门店,其中两家的房东,像是商量好了似的,通知要涨租。
涨幅不多不少,刚好卡在芳华源能承受的临界点上。
第三拳,放料。
一夜之间,网上又冒出一批帖子,说芳华源拖欠供应商货款,资金链即将断裂。
配图、聊天记录、转账截图,一应俱全,真假难辨。
这一手,比前面两拳都狠。
断账期、涨租,伤的是钱;放料,伤的是人心。
一旦供应商和客户都信了,芳华源再想翻身,就难了。
方砚看着那些帖子,一条条往下翻。
他发现,这些料,时间、数字、甚至聊天记录的字体,都做得极细。
这不是普通的黑稿,是专业人士的手笔。
顾清霜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这一拳接一拳地砸下来,脸上没慌,可握着鼠标的手,指节是白的。
方砚就是这个时候,被推到台前的。
那天晚上,顾清霜把一份邀请函放在方砚面前。
“华南健康产业峰会。”她说,“主办方点名,要你这个技术合伙人,去做主题演讲。”
方砚拿起邀请函看了一眼。
“我去讲什么。”
“讲你的专业。”顾清霜说,“讲养护的本质,讲医术,讲澜庭抄不走的东西。”
方砚没说话。
他明白顾清霜的意思。
这一仗,明面上是商战,可归根到底,拼的是人心。
他站在台上,就是芳华源最硬的一块招牌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峰会前一夜,方砚还在改演讲稿。
顾清霜来店里找他,看见他坐在前台后面,对着电脑,眉头皱着。
“写不出来?”她问。
方砚说,会治,不会讲。
顾清霜走到他身后,俯下身,去看屏幕。
她的头发垂下来,扫过他的肩。
“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她的呼吸喷在他耳后,热热的。
方砚的身子,僵了一下。
她没注意到,只伸手,去够他手边的鼠标。
她的手背,擦过他的手背。
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。
“我、我拿鼠标。”顾清霜难得有点不自然,把鼠标拽过来,眼睛却盯着屏幕,没看他。
方砚往旁边让了让,把位置腾给她。
她坐下来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一行行帮他改。
方砚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认真改稿的侧脸,心里忽然就安定了。
这个女人,总能在他最没底的时候,稳稳地站在他旁边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正盯着屏幕,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的肩膀离他很近,近得他一低头,就能闻见她发顶的香。
方砚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他也是这样,站在一个女人身后,看她写东西。
那个女人,是林语姗。
如今,站在他前面的,是顾清霜。
同样是女人,却完全不同。
林语姗让他学会狠,顾清霜让他学会,把心放软。
改到凌晨,稿子才算定下来。
顾清霜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脖子。
“这句,我给你改回来了。”她指着屏幕说,“你把医术说成技术,太轻了。医术是命,技术是活儿,不一样。”
方砚看着她手指点着的那一行,点了点头。
“你比我会讲。”他说。
顾清霜笑了,说,我要是会讲,就不请你去了。
她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灯光下,她的身形拉得很长,腰线在职业装下,勾出一道利落的弧。
方砚别开眼,把电脑合上。
“回去吧,不早了。”他说。
峰会当天,方砚穿了身新西装。
是顾清霜昨晚硬拉着他去买的。
昨晚改完稿,她说他上台不能穿工装,硬是把他拽进了商场。
西装店里,她一件件往他身上比,比一件,摇头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