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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鹤年保外就医获批的消息,方砚是在一个傍晚接到的。
电话里,狱警只说了句,手续下来了。
方砚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,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好。
接人那天,方砚起得很早。
他先去洗了车,又把后座收拾了一遍。
他把后座上的一个小枕头摆正,又把车窗擦了一遍。
顾清霜要一起去,他没让。
“我去就行。”
顾清霜没再坚持,只给他多塞了件外套。
“山上冷。”
那外套是新买的,还有一点洗衣液的香。
车开到监狱门口,还早。
方砚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。
他看见,柳秀兰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她站在风里,手里攥着一件叠得方正的旧外套。
看见方砚,她点了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两个人谁都没多说话。
方砚看得出来,柳秀兰比他还紧张。
她把那件外套叠了又叠,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。
“等了多久了。”方砚问。
“没多久。”柳秀兰说。
可她的鞋尖上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方砚知道,她至少站了两个钟头。
二十三年都等了,这两个钟头,反倒最难熬。
过了一个多钟头,那扇铁门,才慢慢开了。
白鹤年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比上次探监时更瘦了,头发也白得更多了。
可他走出来的步子,比想象中稳。
他走到阳光下,停了一下,像还不太适应外面的光。
他先看见方砚。
然后,才看见站在旁边的柳秀兰。
阳光落在他的白头发上,亮得刺眼。
他眯了眯眼,抬起手,挡了一下。
那只手,枯瘦,却稳。
是把了四十多年脉的手。
“师父。”方砚喊了一声,迎上去。
白鹤年摆摆手。
“先别叫那么亲。”他说,“店,开在哪条街。”
方砚愣了一下。
“南山。”他说,“招牌都挂好了,就等您回去写匾。”
白鹤年这才点了点头。
“字我早想好了。”他说,“回去就写。”
在里面的那些年,他没事就在心里练字。
没有纸,没有笔,就用手指在膝盖上写。
“砚方堂”三个字,他写了不下一千遍。
柳秀兰站在两步外,没上前。
她看着白鹤年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过去,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。
“山里凉,先披上。”
白鹤年伸手去接。
两个人的手,在那件叠得方正的外套底下,叠了一下。
谁也没先抽开。
就那么停了两秒。
白鹤年先把手收了回去,把外套抖开,披在肩上。
“二十三年前的衣服,你还留着。”
“穿着吧。”柳秀兰说,“扔不扔,回家再说。”
那外套的袖口都磨薄了,可洗得很干净。
二十三年,她一年洗一回,就收在箱子里。
就等今天。
方砚别过脸,去看墙头的麻雀。
那几只麻雀蹦来蹦去,叫得挺欢。
他数了三遍,一共五只。
数麻雀,总比看那两个人强。
有些场面,徒弟不该看。
等身后没了动静,他才转回来。
“师父,上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