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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抱歉
病房内寂静无声,月色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。
靳越凛坐在床前,轻轻触碰温珣的手,像是在触碰什么一触即碎的易碎品。
他年幼的、单薄的、虚弱的爱人。
不只是这一次的落水,更是先前那些被刻意忽略、刻意不去想,现在避无可避的问题,终于摆在了眼前。
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,温珣又是男性,尽管医生对着B超出来的影响仔细分析过,他体内应该是有一种类似于子宫的东西,让胎儿离体后,保护母体不至于大出血崩溃死亡。
但那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而已,视频中讲的清清楚楚,要么,是顺产的产道狭窄,造成撕裂,要么,就是他的小温珣肚子上会被活活剖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
只是想一想,他就觉得要发疯。
但是孩子已经这个月份了,流掉同样危险,况且温珣这样期待这个孩子,即便它有可能夺走他的性命,夺走他妻子的性命。
痛苦与压抑重重折磨,他竟然对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产生了一丝恨意。
靳越凛慢慢俯下身去,直到感受到温珣轻浅呼吸,听了良久,才颓然地把脸深深埋进了双手中。
其实最该恨的是我自己啊。
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说的大抵就是温珣现在这种情况。
他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烧,所有孕期症状都涌上来了,反胃、腰酸、疲惫嗜睡又失眠、起夜频繁。
靳越凛看着他苍白着张小脸,病恹恹躺在床上,差点没活活心疼死,前二十九年缺失的担忧、恐惧、后悔、心疼,全都在这半年补了回来。
最要命的是温珣吃不下饭,总是吃什么吐什么,靳越凛急的着急上火,每天变着花样全城地找厨子来做,鲁菜川菜粤菜苏菜等等等等,就差在医院开个满汉全席。
他甚至亲自去借了锅灶来学做饭,天见可怜,前面三十年对他来说食物从来都是吃不死就行。
哪怕最贫苦的独居少年时代,他会做的也就是那固定的两样菜,现在真恨不得一夜化身神厨,前前后后折腾上几个小时,若是能换的他的宝贝吃上两口。
最后做了一大桌,真正进温珣嘴里的一点点,大部分全都给工作人员改善伙食去了。
可是越到后期营养越要补充足够,总是这样怎么行呢,温珣其实也不想这么大费周章地就为了吃口饭,但他的身体确实太不争气,吃多了吃错了都要吐。
那天靳越凛在走廊上处理完工作回来,还没拧门把手,正从门的玻璃窗内看见温珣在对着饭偷偷抹眼泪,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,恨不得把肝肺都掏出来,好叫上天不要再下这样的折磨。
“心肝儿,”他笨拙地伸手去抹温珣眼角地泪:“怎么哭了?不想吃我们就不吃了好不好?我去跟医生说,再把那些厨子都辞了。”
温珣摇头:“对不起....”
靳越凛心都要碎了:“别这么说,不要这么和我说话好不好?心肝,你有哪里对不起我呢?”
这么小就怀了他的孩子,从开始到现在无端吃了这么多苦,还要来和他道歉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才是。”如果时光能倒流,他再也不哄着温珣签那个什么协议了,宁愿一辈子憋死当一辈子处男,都不要怀这个孩子。
温珣被他这番胡言乱语弄得破涕为笑:“我不想哭的,太奇怪了。”
“哭吧,没事的,”靳越凛哄他:“在我这儿,你想怎么哭怎么哭,你哭多久,我哄多久。”
温珣本来哽咽都止住了,又被他这番话弄得眼睛酸酸的。
过去二十年,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,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。
靳越凛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去抹他的眼边,怕指腹粗糙的薄茧会刮痛了他。
温珣不觉得痛,只是痒,吸了吸鼻子,眉眼弯弯地往他怀里躲。
靳越凛顺势搂住他,轻轻摇晃着,哄着他聊天说话。
他这几天事情太多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,下巴也冒出一点青色的胡渣,不显得潦倒,倒因为过于英俊的面容,让人觉出几分落拓不羁来。
温珣靠在他的怀里,仰头,手指摸了摸他的脸。
那感觉就像小猫伸出肉垫亲近你,靳越凛笑,由着他摸,拿胡渣轻蹭他的掌心,又低下头来,去蹭他细嫩的脸颊。
温珣哎呀了声,两只手都去推他,实际根本没用什么力,说是推,倒是像主动张开了手臂,将人头抱进了怀里。
靳越凛顺势埋进去,头在他胸前拱来拱去,温珣身上本来就香,近来也许是孕育孩子的缘故,更添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香味。
他伸手探了下,温珣是穿着肚兜的;又把衣领掀开看了看,鼓着一点点小包。
温珣靠在床背上,双臂张开着,这个姿势下胸膛更是挺起,外人视角就像是故意迎合着让他看。
靳越凛去亲他的纤白的脖颈:“孩子有没有闹你?”
温珣被他咬得轻喘了一声:“没..”
孩子没有闹他,但是孩子父亲一直在闹他。
“痛不痛?”
温珣知道他说的是哪里,胸口确实从今早就开始发涨,被吸出来,就能好受些。
他指尖轻颤着,一点点解开了病服上的扣子。
里面是浅藕色的肚兜。
温珣皮肤白,不管穿什么颜色都好看,小衣质地柔软,温珣皮肤却似乎比那还要更加柔软有光泽。
他在靳越凛的注视下,将肩后的绑带解了下来:“帮帮我...”
小声求道。
靳越凛用力闭了闭眼,低下头去。
..
孕晚期当然是不可能做的,温珣现在还是在紧张的卧床安胎阶段,任何一点风险都不能冒。
更何况,靳越凛心里还装着事。
温珣胸口得到纾解后,整个人舒服很多,敞着衣衫,靠在床背上,任由靳越凛头还埋在他身上,伸手抱着他,柔黑的发丝垂落在锁骨肩头。
最近变得好黏人。
虽然靳越凛之前就很黏他,但最近好像格外得黏,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。
温珣手轻抚在他的头上:“怎么了么?”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靳越凛隐隐的不安情绪。
靳越凛埋首在他的胸前,没有衣服的阻隔,两个人相贴的极亲近,温珣单薄胸膛的起伏,透过耳膜清晰地传来。
半晌,他终于低低呼了口气:“没事的。”
那样子真的难得显出点脆弱来,温珣怔了下,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肩:“没关系的。”
靳越凛抱他抱得更紧了。
他那样子简直跟任何一个妻子孕期艰难担忧不已的丈夫没有区别,温珣从他的无言中大概读懂了他的顾虑,安静地陪伴着。
靳越凛不可能放任自己在温珣面前这样,他才是要给温珣支柱力量的那个人,不过片刻又振作起来,给温珣打来水擦洗身上。
医生说温珣现在必须卧床养胎,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就都由靳越凛代劳了,他还为此专门去和护士请教学习过。
水盆放置的位置,如何扶温珣转身换姿势,哪里需要注意擦拭,力道要怎样才能不重不轻.....
温珣看着他忙前忙后,有些恍惚地想,靳越凛最近好像对他越来越好了。
如果说先前还有克制着没有表明心意,但这段日子以来简直愈发夸张,乃至他每次起夜,都是对方把他抱过去上的,上好后又给他擦好穿好裤子。
温珣最开始羞得不行,被他看着怎么也解不出来,靳越凛在他耳边流氓般哄他,说床上都被他看着袅了多少回了,现在还害羞什么,真憋着了,难受的不还是你。
......这人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些惊天动地的话,不过总归是一回生二回熟,后面温珣的脸皮也硬是生生被他练厚了。
包括此刻,外面天还大亮着,他被人脱成这样,都没有羞赧地闭眼,还分了心去看这个流氓。
眼窝深邃,鼻梁高挺,眉毛浓而黑,高的人肌肉精悍常常会显得笨重,但靳越凛完全不会,肩背从来挺拔。
这样的身形再加上优越的身高,放在生活中其实是很有攻击力的长相,但此刻拿着布小心轻柔地擦拭时,又显得温柔深情。
温珣不知道这只是在他面前的,实际上他在温珣面前愈发温柔,在外面就愈凶残乖戾。
整个医院单独一处病房里里外外安排了几批保镖三班倒的24小时看守,医生护士进来都需要先检查有没有携带不良危险物品。
实际上如果温珣再警醒一点,他就会发现这近半个月,他没有再和除了靳越凛之外第二个人说过话,连方泊衍都没有。
方泊衍对于他禁止自己入内这件事颇有微词,他不觉得这样全然隔离就是对温珣好,但实际上别说是见到温珣的面了,他连发给温珣的信息温珣都收不到。
他的手机都在靳越凛那里,因为平时联系人都很少的缘故,也很少会想起来自己要和外界联系这件事,靳越凛又给了他平板玩,他自然而然地就放纵了。
方泊衍被拦在门外,有一次正正撞上回来的靳越凛,声音冷淡恼火:“你这是在干什么?你要软禁他吗!”
他看着这个男人,面容冷峻无情,比最初见到时还要更加偏执不可理喻。
他之前真是疯了,居然觉得温珣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他的话,那就随他去吧。
这根本就是个疯子!还是个战斗力爆表的疯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