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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左手,安静地看了一眼。
那只持拍的手,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,指尖的血色都淡了几分。
他沉默了半秒。
然后,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把球拍,从左手,缓缓换到了右手。
这个动作,慢得近乎郑重。
他先把球拍从那条发颤的左臂手里,一寸一寸地抽出来,垂在身侧的左手指节,在松开拍柄的那一刻,竟因为长时间的极限握拍而僵了一瞬,五根手指不太听使唤地蜷着,没能立刻伸直。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藏到了背后,任由它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发抖。
然后,他抬起右手,握住了拍柄。
那只右手,骨节分明,稳如磐石。
和左臂的颤抖截然不同,这只手握上球拍的一刹那,没有半分迟疑,五指自然地收拢、缠绕、扣紧,每一根手指落下的位置都恰到好处,仿佛它已经在这个位置上,握过成千上万次。
球馆里,先是一静。
那是一种集体屏住呼吸的静。上万名观众,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出声,所有人都愣住了,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那个从头到尾都用左手打球、把旋转和领域演绎到极致的青学队长,在三比二落后、左臂濒临崩溃的时刻,把球拍,换到了另一只手上。
随即,青学的队员席上,响起了英二压抑不住的、又惊又疑的低呼。
“右手?部长他……要用右手?”
乾贞治“唰”地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,笔尖都在抖。
“他的右手,只是平时辅助训练用的,从来没在正式比赛里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停住了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,一年级时,他偶然见过一次国光用右手对墙击球。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双手均衡训练,可此刻回想起来,那一墙球的落点之准、节奏之稳,哪里是什么“辅助”。
那是一个对自己苛刻到极致的人,悄悄为自己留下的,最后一张底牌。
这个推断一冒出来,连一向以冷静着称的乾贞治,握着笔的手都顿了一下。
他飞快地在本子上推演。左手是国光的一切,领域、零式、那些化腐朽为神奇的旋转,全都建立在那只打磨了十几年的左手上。一旦把球拍换到右手,就意味着他要主动放弃自己最大的武器,放弃那片让对手绝望的领域,去用一只谁都没见过的手,迎接一门已经完全轰热了的重炮。
这是一步置之死地的棋。
可反过来说,也正因为没人见过,正因为连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队友都一无所知,对面那个一门心思钻研左手手冢的秦烈,才会在一瞬间,被打回原形。
他手里所有的准备、所有的预判、所有针对左手旋转建立起来的本能,都将在对手换手持拍的那一刹那,全部落空。
“他不是认输。”乾贞治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战栗,“他是要在最后,用一张谁都没见过的牌,把这场球,重新拉回同一起跑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