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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妃从仪元殿出来时神情恍惚。
颂芝一直等在门口,看到自家主子大受打击的模样,心里一沉。
三步并作两步过去,扶自家娘娘回宫,颂芝什么都没敢问。
回到宓秀宫的当晚,华妃发了高热,周宁海和颂芝两人急得团团转。
大半夜请来太医,折腾了一个晚上,华妃的高烧这才渐渐退了。
只是往日里那个娇纵跋扈的女子,变得沉默寡言,眼神空洞无神。
最后竟主动卸去协理六宫之权,关闭宓秀宫,不再与后宫妃嫔来往。
不仅后宫嫔妃心生震惊与不解。
就连追随华妃的丽贵嫔和曹容华,都一头雾水,不明白华妃怎么了。
两人每天在宓秀宫外求见,华妃都让颂芝打发了她们回去。
“贵嫔娘娘,容华小主,我们娘娘说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。”
这天,丽贵嫔和曹容华又来宓秀宫,颂芝依旧没请她们进去。
只是将自家主子的话,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丽贵嫔和曹容华知晓。
丽贵嫔和曹容华听罢对视一眼,眼中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不解。
不待两人细问,颂芝关闭宓秀宫大门,看着禁闭的大门,两人心中不安。
颂芝进来回禀时,慕容世兰看着桌上的一幅画出神,没有说话。
她要说什么?说她的皇上没了,皇上的身体被一个孤魂野鬼占据了?
她说了谁会信?即便有人信了又怎样?如今那位手段狠辣,不留情面。
她怕她说了,她还有整个慕容家族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这点慕容世兰丝毫不怀疑,所以她不能说,哪怕是对父亲她都不能说。
这个秘密她只能咽在肚子里。可一想到皇上他没了,她便心如刀绞。
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,颂芝从没见自家娘娘这样绝望和无助过。
一时有些手足无措:“娘娘,您别哭了,仔细哭坏了身子。”
颂芝不知皇上与娘娘说了什么。
不过瞧娘娘这样难过,这事肯定和皇上有关,她有些讨厌皇上了。
……
宓秀宫闭宫以后,后宫嫔妃都在猜华妃是不是真的失宠了。
某些野心勃勃,想取华妃而代之的,暗中派人探听皇上的行踪。
想着和皇上来个偶遇。只是没过多久,御前的小夏子再次出现。
这次不是晋位圣旨,而是降位圣旨,蹦跶的最欢的几个连降几级。
“嬛儿,陵容,你们说皇上他……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甄嬛的“病”痊愈以后,沈眉庄邀请她和林筱去畅安宫坐坐。
三人闲聊着,话题便不自觉地拐到最近发生的几件事上。
对此沈眉庄是百思不得其解,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皇上的用意。
“圣心难测。”甄嬛摇摇头:“别管皇上什么心思,咱们现在的日子就挺好。”
除了没有皇上的宠爱,其他一概不缺,内务府每月足额地给了俸例。
以前华妃协理六宫,哪次俸例不是被克扣了?如今华妃失势,皆大欢喜。至于皇上的恩宠,甄嬛从未奢求。
皇上坐拥天下,富有四海,可在她眼里他并不是她想要相伴一生的男儿。
“……”
沈眉庄无奈看一眼好姐妹,好笑道:“你这小妮子倒是想的通透。”
打趣完看向一旁专心研究棋谱的人:“陵容,你是怎么想的?”
林筱闻言抬头,一双美眸清凌凌地看向沈眉庄,莞尔一笑道:“我觉得现在挺好,比我在松阳县日子好过多了。”
她们两人自得其乐的样子,让沈眉庄感觉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嬛儿说得对,圣心难测。”沈眉庄轻叹口气:“我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。”
皇上当真就那般冷情冷性,前一刻还温柔以待,后脚就彻底将她抛开。
看到华妃的下场,沈眉庄不觉得开心,只觉得心里发寒。
“或许我该学学冯淑仪,不求恩宠,只求安稳度日。”沈眉庄喃喃道。
林筱翻书的手微微一顿,抬头看了一眼沈眉庄,心道这人不会耐不住寂寞,真给胤禛戴一顶绿帽子吧?
她要真敢那么做,以胤禛那性子,估计沈家就得喜提九族消消乐了。
……
进入五月后,天气渐渐热起来。
本来按以往惯例,皇上会带后宫受宠的嫔妃去太平行宫避暑。
直到酷暑过后才会返回紫奥城。
今年皇上却打破旧历,不去行宫了,那些不耐热的女眷心里叫苦。
可皇上的旨意谁敢违背?于是后宫嫔妃们都龟缩在屋子里不出门。
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热了,一出门没走动几步就能出一身的汗。
林筱没这个烦恼,她身上贴了清凉符和驱蚊符,整个人清清爽爽的。
在内务府定制的那把摇椅,林筱让宝鹃和宝鹊抬到了凉亭里。
每天傍晚,她都会在上林苑一处靠近太液池的凉亭里纳凉观荷。
一连半个月,她这举动自然被探子回禀给皇帝知晓,胤禛彼时正批奏折。
闻言执笔的手停也没停,随口问道:“什么样奇怪的椅子?”
探子将画下来的图纸呈给李长,李长双手递给皇帝,皇帝漫不经心翻开,不过在看到那图的时候瞳孔剧缩。
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御案上,在折子上留下一团红色污迹。
身体快过脑子反应,胤禛起身,疾步就往长杨宫方向去。
“皇上……”李长惊得瞪大眼睛。
皇上这突然的举动,让李长愣住了,反应过来后忙追了上来。
几个小太监举着伞跟在后面,跑得满头大汗,胤禛不觉得热。
只觉得心口跳得飞快,他知道自己这是有点魔怔了,可他就是控制不住。
“皇上,您慢点儿……”
胤禛双腿一迈,脚下生风,速度快得差点让李长跟着跑断气。
好容易到太液池,李长只感觉半条命快没了,他抬起袖子抹了把汗。
喘匀了气这才出声:“皇上……”
只说了两个字皇帝转头冷冷睨他一眼,李长立刻闭嘴,不敢说话。
“你们在这儿待着……”胤禛吩咐一句,自己往一处假山上走去。
李长瞧见,惊得目瞪口呆,反应过来后急得额头生出冷汗。
“皇上哎……”您这是要干嘛?“愣着干什么,还不快跟上去。”
这要是出了事,他的脑袋可就不保了,李长顾不得皇上怪罪。
带着两个小太监悄悄跟了上去。
胤禛一心想着确认安氏是不是那人,因此没注意身后的动静。
爬上假山,胤禛居高临下,看清了太液池长松亭里女子的模样。
清丽脱俗,犹如出水芙蓉的女子,正惬意又慵懒地靠躺在摇椅上。
鬓边只松松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颊侧,被微风轻轻拂动。
她手边搁着半盏凉茶,膝上放着一本书许久不曾翻动一页。
双目微阖,似睡非睡,周身都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闲散。
亭外松影婆娑,池水泛着微光,衬得她眉眼柔和,像误入人间的仙娥,半点不见深宫女子的拘谨和算计。
“果然是她。”胤禛一眼就认出来了,即便对方容貌已然大变。
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,喉间微微发涩,他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眶。
终究是没贸然上前相认,他就那样站在假山高处,目光贪恋地看了许久。
阳光落在她鬓发上,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轻颤,都真切得让他心口发紧。
仿佛只要多看一瞬,就能将那些年错失的岁月,一点点补回来。
李长悄悄跟在胤禛身后,自然也看到了凉亭里的一幕,心中震惊。
皇上这么急匆匆又迫不及待地跑过来,就是为了见安娘子不成?
可安娘子未侍寝就被送了回去。
皇上当时态度冷淡,明明就是不满意安娘子,怎的几个月过去,突然又上心了?果真是圣心难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