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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钰丝毫不知萧良玉的心思,他身形挺拔如松地站立,目不斜视。
对周遭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,心思全在接下来的殿试上。
辰时正,奉天殿方向传来三声清脆的静鞭声——“啪!啪!啪!”
紧接着钟鼓齐鸣,浑厚的钟声从奉天殿两侧钟楼传来,沉雄庄严。
众人浑身一震,猛地站直身体,就看到奉天殿巨大的殿门缓缓开启。
先出来的是仪仗。随后禁军旗手举着各式幡旗、伞盖、金瓜,分列殿前。
仪仗森严,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然后是身着各色朝服的文武百官,按品级分列奉先殿丹墀两侧。
鸿胪寺卿出列,高亢的唱赞声在寂静的殿前响起:“陛下驾临,跪!”
裴钰率先撩袍、跪地,随后三百余名贡士齐刷刷跪倒,如风吹麦浪。
三拜九叩,礼毕。奉天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:“宣,众贡士觐见。”
裴钰起身、率先迈步。走上丹墀,在指定的位置再次站定。
那是丹墀上临时摆放的矮几和蒲团,每张矮几上已备好笔墨纸砚。
此处离奉天殿只有三十步距离,稍稍抬头就能看清奉天殿内的情形。
包括高坐在御座之上的老皇帝,他穿着一身玄色绣着金龙的袍服。
头戴冠冕,面容看起来已不年轻了,不过周身散发的威严沉厚摄人。
裴钰飞快瞥一眼后垂眸,恭敬跪坐,老皇帝说了几句勉励之语。
随后轻轻颔首,礼部官会意,开始分发试题,裴钰第一个跪受。
双手高举,接过那份折叠的册页。
殿试的试题只有一道,裴钰飞快扫了一眼,看清内容后微微一顿。
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,因为在殿试前,他还和娘子在书房谈起过朝局。
尤其是当前最白热化、也是最消耗内政的党争和土地兼并之风。
而老皇帝出的考题,就是如何兵不血刃地遏制土地兼并的风气。
不少世家子弟看到这题目,脸都白了,不知道该如何下笔。
毕竟他们世家,哪家没兼并过土地?王朝大部分土地就握在世家手里。
让他们自己出主意挖自家墙角?
大概在场的贡士中,只有裴钰这样的寒门学子最希望遏制土地兼并。
裴钰想起娘子说的“分流”之策:拓谋生之途,疏人地之困。
“天下百姓唯恃耕田,则寸土必争;可若多条谋生之路,百姓不必依附豪强,兼并之势自缓。”
压下心中的悸动,裴钰缓了缓心神,将这些话与他学过的经义融合。
再结合他在游学时的所见所闻。
从多个方面阐述,如何在潜移默化间逐渐瓦解土地兼并的的风气。
他下笔如有神助,写得酣畅淋漓,完全忘记了他自己是在御前。
上头御座上,还坐着掌握众人生杀大权的帝王,就连午饭他都没吃。
写到兴头上,他完全不觉得饿。
对裴钰的举动,众人包括皇帝都看在眼里,老皇帝来了一丝兴味。
从御座上下来,站裴钰身后看他答题,裴钰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监考官刚要提醒裴钰行礼,老皇帝一个眼刀子过去,那人将话咽下。
老皇帝起初只是觉得裴钰有意思,后来看着看着就再也挪不开眼睛。
因为裴钰写的那些方法,是他刚想出来却还没来得及细化的。
而且,有些方法是他没想到的。
他看了眼裴钰,又看了眼他写在答卷上的名字,随后回到了御座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