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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滨住的单身公寓，房子半新不旧，白粉墙，瓷砖地。家具非常简单，都是些合成板加钢管的便宜货。

床也是最简单的铁栏杆木板床。

薄薄的褥子，薄薄的被子，全是蓝白方格子棉布，铺叠得非常整洁。

“终于回来了。”靠在她新买的懒人沙发里，谢滨舒坦地长舒一口气。

在医院待了八九天，可憋死他了，林筱将谢滨的东西归置好。

然后接水烧水，给两人一人泡了杯茶，这才和他挤一个沙发。

“嘿嘿，领导特批一周假，不用上班，正好五一假期到了。”

“你想好带你爸妈去哪儿玩了没？”谢滨长臂一伸，揽住她的肩，笑问。

“我前两天给他们打电话，连哄带骗，他们才同意来上海一趟。”

“远的地方就不去了，咱们要不就去古镇玩？小巷烟火，小桥流水。”

“苏州？”林筱点了点头，谢滨笑嘻嘻凑过来亲她的脸:“好，我都听你的。”

“这么听话？”林筱睨他一眼，谢滨嘿嘿直乐，脑袋吧唧一下靠在她肩上:“感觉现在的日子，好像在……做梦。”

想起什么，谢滨起身，从抽屉里扒拉出一张旧的身份证，是他工作以前的，回来后递给她，林筱疑惑接过。

“嗯？你给我身份证干嘛啊？”

“你看看身份证上的地址。”林筱一瞧，西北平凉一个偏远的小村庄。

“这是你的老家？”谢滨点头，脑袋靠过来，声音闷闷地吐出个嗯字。

“一个偏远的……穷得有时衣不蔽体、食不果腹的小山村。”

“……”

谢滨这天像是卸下所有伪装，将他的过往一五一十告诉了林筱。

包括她妈妈进城给富人家当保姆，最后却和那家雇主勾搭在一起。

回家后逼着他爸离了婚，她自己抛夫弃子一走了之。留下的人被人指指点点，他爸受不了那份屈辱。

同样丢下他，进城打工，后来和别的女人同居，生了孩子，没回来过。

他妈知道以后，给了谢家一笔钱，买断了他的抚养权，他被带回城里。

在继父家里没名没分地住到上大学，他妈没多爱他，只是为了名声。

好在他继父不是个刻薄的，供他读书，让他学习乐理和钢琴。

后来还支持他考公安大学，只是那声“爸爸”，他始终喊不出口。

为此他妈狠狠打过他几个耳光。

他继父是平凉那边的一个小局长。他亲妈也沾了光，端了公务员的饭碗。生下弟弟妹妹后在家里直起了腰。

继父那边的亲戚私下里还是看不起她，可他妈似乎完全不在乎。

他爸……他们已有十几年没联系，爷爷奶奶过世后，他就再没回去过。

“我想，我前十年吃的苦，是不是就是为了遇到你……这么好的姑娘。”

“我……不想隐瞒你，这些日子在医院我想了很多……”

他想和她结婚，家庭这关就是绕不过去的，他不可能一辈子逃避。

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林筱转头亲了亲他的额头:“我男朋友很厉害。”

“你不介意？不嫌弃？”谢滨疑惑，林筱不答反问:“你怕他们以后纠缠你？”

“那倒不会怕，我继父和我妈都是事业单位的，有工资有退休金。”

“而且我和他们关系都很疏远，只有过年过节，才会打电话联系。”

“我爸……要真找来，我会出养老钱，但别的他就不要想了。”

“所以我嫌弃你什么？谁家没有需要赡养的老人？谁家不是鸡毛蒜皮一堆事？我有事业，更不缺钱。”

若是钱摆不平，那就让他们去死，林筱不介意送他们一程。

谢滨鼻头一酸，瓮声瓮气道:“那我女朋友岂不是更厉害？”

这天深聊后，谢滨仿佛是卸掉了身上背负多年、沉甸甸的包袱。

隐藏在心底的阴霾消散大半。说起过往时也不再那般抗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