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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中微动,却没有开口,只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本《南华经》,塞进他的手里。
聿谦一怔,却也没有多想。
他将书卷展开一瞧,正巧是《大宗师》的篇章。
“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,孰能以无为首,以生为脊,以死为尻,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,吾与之友矣。”
阮若慈低声念了出来,声音没有太多起伏,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念完,她抬眼看向聿谦。
聿谦也正在看着她,眼睛里的红,还没有完全褪去,却已经多了一点更复杂的东西。
他伸出手,用食指在被面上写了一个字。
一笔一划,很是认真。
“友。”
阮若慈看到这个字,愣了一下。
在这深宫里,她不是没被人称作过朋友,宸妃就算一个。
可这个朋友,却也不是很真诚,基本上,只能算是明面上的朋友。
可聿谦写这个字的时候,目光却坦坦荡荡,像一泓清水,底下没有一丝暗流。
她笑着看向他,并没有问:“你难道不想做我的儿子,要做我的朋友?”
而是伸出手,也在被子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然。”
看完她写的字,聿谦扬了扬嘴角,笑得十分开心,像是寻到了知己一样。
他很快低下头,手指在被面上飞快地移动了起来。
阮若慈凑近一瞧,他写的竟然是,“四大皆空,何以友之?”这几个字。”
这是《齐物论》里,既然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,那“友”字,又何须单独拎出来说?
阮若慈看懂了,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抿了抿唇,认认真真地想了片刻。
突然觉得。
对付聿谦这样的小孩子,竟然比对付皇帝那只老狐狸,还要费心得多。
当然,也可以说,她更舍得把心思花在聿谦身上。
过了一会,她伸手,把聿谦的手掌摊开,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:“心中有知己良友,便不会孤单。”
聿谦的手心有点凉。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时,明显感觉到,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,像是把这几个字,全都攥住了一样。
他没有继续往下写。
只是抬起头看向她,这一眼的时间很长。
阮若慈觉得,此刻的自己,就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,每一页,都被他认真阅读过。
她突然有些不自在,不由得皱了皱眉,并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。
不自在。
在她这只瓷妖的意识里,太罕见了。
同时,也在心里想,面前的孩子,太不像个孩子了。
“《南华经》里,你最喜欢哪一句?”她开口,声音里还透着一丝不自然。
聿谦轻轻蹙眉,目光落在窗棂上,似乎在认真地思考。
半晌,他伸出手,在半空中画了几个字。
阮若慈盯着空气里,几道无形的笔画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:“人……间……世……?”
“人间世?”她不由得重复了一遍,“为什么?”
聿谦没有直接写字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腿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然后,把双手合拢,做出一个护住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