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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下床,对着铜镜,将它插进发髻里。
镜中的女子眉目温顺,唇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,像一朵真正被雨露滋养过的花。
可看着看着,就笑不出来了。
她在笑给谁看?
镜子里,包括整个寝殿,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抬手,轻轻摸了摸那支簪子。
动作很轻。
倘若有人在旁边看着,会觉得她是在珍重地感受着什么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在确认。
确认这只玉簪,是不是曾经舒妃送给他的那一支。
很显然,并不是。
这支玉簪是崭新的,甚至是新做的,是他刻意为她而准备的。
她听舒妃说过。
当年,她拔下发上的玉簪送给他,簪子朴素得很,他却没有嫌弃,反而日日戴在头上。
后来,舒妃满门覆灭,那支玉簪,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如今,他也送给自己一支玉簪,这又是代表什么?
阮若慈轻轻抿唇,再次认真地抚摸玉簪,这一次,比上次更加仔细。
她仍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她在确认自己的心跳
希望它能快一点,快一点颤动起来,快一点跳起来。
这样的话,至少能够证明,这具皮囊还有破绽,还有一丝缝隙,可以让什么东西钻进去。
只可惜,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仍旧没有一丝心跳,那个位置,依旧是空的。
良久,她松了一口气。
可很快,手就不受控制般地抚上了胸口的位置。
不知道为何,只觉得原本空空的地方,像是更空了一点。
她发现,自己的手指在迟疑。
像是在问,那个位置,本该有什么东西在跳的,对不对?
就在此时,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,在看到她手上的玉簪的一刻,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。
“小慈,你醒了?”皇帝声音轻柔,“喜欢吗?”
阮若慈怔怔地望着他。
只见他身穿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十二旒冠冕,乌黑的发丝被玉冠束得一丝不苟,衬得一张脸,愈发的轮廓分明。
冕冠上的白玉珠旒垂落下来,轻轻晃动,像一帘细碎的雨幕。
珠旒后面,是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,眉骨高挺,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,让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更加幽邃。
可此时的幽邃里,没有算计,也没有试探,像是多了几分叫做真诚的东西。
鼻梁高挺,唇线紧绷时,显露出帝王的威仪,此刻弯弯的,又流露出些许少年般的意气。
晨光从他身后的门扉斜斜地铺进来,给龙袍上的五爪金龙镀了一层暖金色。
金线绣成的龙纹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,像是活了过来。
她怔怔地望着他,忘记了行礼,也忘记了开口。
片刻,她给自己挽了个随意的发髻,用他送的玉簪固定好,便迅速起身。
她发觉,自己的步子比预想中的快了半步,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迈了过去,又立即放慢了下来。
却又觉得这样做,没什么必要。
反正,他都已经看到了。
于是,便不紧不慢地走完了这段距离,在他面前驻足。
他张开了怀抱,明黄的广袖微微展平,像一张捕猎的巨网,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。
阮若慈看着他的一双臂膀,明知道是个陷阱,却还是忍不住钻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