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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裙带子从腰侧垂下来,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晃来晃去。
陆星野站在料理台前,左手按着青椒,右手拿刀,刀口落下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。他切东西本来就不算利索,以前那双手敲键盘的时候快得飞起,换成现在这双小了一圈的手,握刀的时候总觉得使不上劲,指节的位置都不太对。
他切了两刀,停下来,反手往背后摸了一把——围裙的系带又松了。
这围裙是他们家那条浅灰色的棉布围裙,沈知予穿的时候刚好在腰后系一个利落的蝴蝶结,领口的带子也会绕到脖子后面打个结,服服帖帖的。但轮到他穿的时候,围裙的尺寸明显大了半号,领口那根带子他绕到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才固定住,腰上的带子却怎么也系不紧,稍微动几下就会顺着腰侧滑下来。
他又切了两刀,再次停下来,右手放下刀,往后伸过去摸那两根带子。手指在背后胡乱抓了几下,指尖碰到了带子的末端,但另一只手够不着,单手扯了两下,反而把原本松垮垮的结扯得更松了。
他小声咂了一下嘴,把青椒往旁边推了推,转过身去,两只手一起往背后够。可这个姿势实在别扭,手臂拧着,肩膀都快别过去了,手指还是只能碰到带子,捏不住,更别说打结了。
他试了三次,第三次的时候手指都快抽筋了,结果那两根带子就这么从他指缝里滑了出去,晃晃悠悠地垂在他腰后,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。
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,忍住了骂人的冲动。
沈知予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,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、含着笑意的语调。
陆星野侧头看了一眼——沈知予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,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,袖口挽到小臂中间,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。他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,看那副悠闲的样子,估计从一开始就靠在门边看他跟围裙带子较劲。
“不用。”陆星野立刻转回去,重新拿起刀,“我自己能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,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,又把手伸到背后去够那两根带子。这次他换了个策略,先把两根带子捏在一起,然后试图在背后把它们交叉、绕圈、打结——但手指的灵活度在这个角度下大打折扣,捏了十几秒,带子又从他手里滑走了。
厨房里安静了两秒,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,棉拖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,但陆星野就是知道他走过来了——空气里多了一点点体温的热度,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清清爽爽的,像晒过太阳的棉布。
“转过去。”沈知予在他身后站定,声音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。
他本来想说什么“我自己来”之类的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——因为他确实系不上。再跟自己较劲下去,这顿饭大概要做到中午。
他咬着下唇,不太情愿地转了个身,背对着沈知予。
沈知予的手伸过来,先是从他手里把两根带子接过去,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,陆星野感觉到他的指腹是温热的,带着一点干燥的粗糙感。然后那两根带子被拉紧了,围裙的腰部贴着他的腰身收紧了一点,棉布的面料隔着衣服压在他身上,有一种被轻轻包裹的感觉。
沈知予的手指在他腰后动作着,系带子的时候,指尖偶尔会隔着毛衣碰到他的腰侧。每一次触碰都很轻,但陆星野觉得自己腰上的皮肤像是装了感应器一样,每一处被碰到的地方都会立刻发热,热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一直爬到后颈。
陆星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腰侧停了一下,像是犹豫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那根食指在他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圈,力道不大,但足够让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,从腰部到肩膀全都绷紧了。
很轻,很短暂,像一片落叶掉在皮肤上。嘴唇的温度比他的皮肤稍微凉一点点,触感柔软,落在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,那块皮肤本来就薄,感觉格外清晰。他甚至能感觉到沈知予的呼吸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,带着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。
是真的弹开——他往前跨了三步,几乎是小跳着蹦出去的,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飞出去,他赶紧攥紧了,锅铲头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线,差点打到旁边的调料架。
“你干嘛!”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,转过身来瞪着沈知予,耳朵从耳尖到耳廓红了个透,像是被人用红笔从耳垂一直涂到了耳根。
沈知予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,双手还保持着系带子的姿势,看到他的反应,慢悠悠地把手收回去,揣进裤兜里,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你系围裙就系围裙,你——”陆星野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后颈,那块皮肤烫得厉害,像是被烙铁碰过一样,“你系围裙用嘴系吗!”
沈知予歪了一下头,认真地想了想:“也不是不行,但那个难度比较高,下次可以试试。”
“好了好了,”沈知予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的姿势,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,“我不闹你了,你继续做饭。”
他后退了两步,退回到厨房门口,重新靠回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,一副“我就看看不说话”的姿态。
而且他看的时候,眼睛里那点笑意根本不是无辜的——那是猎人看猎物自己往陷阱里走的表情。
陆星野气呼呼地转回去,把锅放到灶上,拧开火。锅底的水珠在热油里炸开,噼里啪啦地响,油花溅起来,他往后躲了一下,然后又凑过去,把切好的青椒倒进锅里。
“刺啦——”一声响,水汽升腾起来,白茫茫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拿起锅铲,开始炒菜。锅铲在锅里翻动,青椒的香味被热油激发出来,混着一点点焦香。他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很多,锅铲敲在锅沿上,发出“当当当”的声响,像是在跟锅过不去。
沈知予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火可以小一点,青椒容易焦。”
他嘴上说知道,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带着一股子劲儿,锅铲翻得又快又猛,有几片青椒直接被翻到了锅外面,掉在灶台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沈知予没再说话,但陆星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。他努力让自己专心炒菜,不去想刚才那个吻,不去想沈知予的手指在他腰侧画圈的感觉,不去想自己现在耳朵有多烫——但他越想控制,耳朵就越红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在发烫,热意顺着耳廓蔓延到整个耳朵,再顺着脖子往下,连后颈那块被亲过的地方都跟着一起烧了起来。
他把火关小了一点,往锅里加了盐,又加了半勺酱油,翻炒了几下,然后把炒好的青椒盛出来。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,但端起锅的时候,锅沿碰到了他的手腕,烫得他“嘶”了一声,赶紧把锅放下来。
“烫到了?”沈知予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带着一点紧张。
“没有。”陆星野把手腕缩到袖子里面,没让他看。
他转身去洗锅,冷水冲到锅底上,发出“嘶——”的一声响,白气升腾起来。他借着这个动作深呼吸了两下,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降下去一点,才开始炒第二个菜。
第二个菜是西红柿炒蛋,他拿手的。打蛋的时候他动作很熟练,筷子在碗里快速地搅动,蛋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西红柿切成块,下锅的时候油温刚好,蛋液倒进去,迅速凝固成型,他用锅铲划了几刀,把蛋块分成合适的大小,然后下西红柿。
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,厨房里弥漫着西红柿炒蛋特有的酸甜香气,混着青椒的焦香,暖洋洋的,让人觉得很踏实。
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门口离开了,陆星野听到客厅里传来倒水的声音,然后是杯子放在茶几上的轻响。过了几分钟,他又听到脚步声走回来,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又走开了。
陆星野偷偷往门口瞥了一眼——沈知予没在那儿了。
他松了口气,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炒菜的动作也柔和了一些。
又过了十几分钟,他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,又盛了两碗米饭,端到餐桌上。沈知予已经坐在餐桌边了,面前摆好了筷子和碗,看到他端着菜出来,立刻站起来伸手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