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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厨房里，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，水蒸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。沈知予背对着餐桌，站在水槽前洗碗，水流声哗哗的，混着瓷碗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。

陆星野坐在餐桌边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下巴搁在手背上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。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印痕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，但要是用手指去摸，就能感觉到那一小圈皮肤比其他地方稍微凹下去一点，颜色也淡一些。

他以前戴的那枚婚戒，是两个人领证那天在路边的小金店里随便挑的，银色的一圈，没什么花纹，几百块钱，戴了大半年，手指上就留下了这么一圈痕迹。后来换了身体，那枚戒指对他来说太大了，套在大拇指上都松，他就摘下来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
陆星野用左手拇指按了按那圈痕迹，指腹能感觉到微微的凹陷，像是皮肤记住了什么东西。他又摸了摸，觉得有点痒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沈知予还在洗碗，水流声没停，肩膀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，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臂。

陆星野把目光移开，落在自己的手指上，又按了一下那圈痕迹。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收拾衣柜的时候，翻到一件沈知予的旧衬衫，白色，领口有点发黄，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。那件衬衫他以前见过，是沈知予换身体之前常穿的，后来换了身体，衬衫穿不下了，就叠好收在了柜子底层。

他当时拿着那件衬衫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鬼使神差地把衬衫举到面前，闻了一下。

洗衣液的味道，淡淡的，混着一点樟脑丸的气息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、属于沈知予的气味。那个味道让他心跳快了一拍，他赶紧把衬衫叠好塞回柜子里，关上柜门，站在那儿深呼吸了两下。

现在想起来，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，领口有点大，露出锁骨。这衣服是他自己的，换身体之后买的，女装，柔软又贴身。他刚穿上的时候觉得浑身不自在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，穿了一个多月才慢慢习惯。

陆星野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圈痕迹，指尖划过皮肤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。他忽然想到，要是以前那枚戒指还在，戴在现在的手指上会是什么样子？肯定太大了吧，得像戴大拇指似的，晃晃悠悠的，一甩手就能飞出去。
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又赶紧把笑容收住。

沈知予关掉了水龙头，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陆星野下意识地把手从桌上收回来，藏在桌子底下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。

水龙头里最后几滴水落进水池里，滴答滴答，然后彻底安静了。沈知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，转过身来。

陆星野假装在看窗外，目光飘向窗玻璃上的雾气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
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，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。陆星野没回头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没什么，看外面。”

“外面天都黑了，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“看路灯。”陆星野随口胡诌，“路灯挺亮的。”

沈知予没接话。陆星野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，拖鞋踩在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然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穿着拖鞋的脚，在他旁边停下来。

陆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转过头，仰起脸看着沈知予，一脸无辜：“干嘛？”

沈知予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藏在桌下的手上。

陆星野的耳朵开始发烫。他试图把手再往里面缩一点，但桌子底下就那么点空间，他缩也缩不到哪儿去。沈知予弯下腰，手臂绕过他的后背，手掌按住他的手腕，轻轻一拉，就把他的手从桌子底下拽了出来。

“你——你干嘛！”陆星野挣扎了一下，但沈知予的手劲儿不大不小，正好让他挣不开。

沈知予握住他的右手，翻过来，掌心朝上，又翻过去，掌心朝下。他的目光落在陆星野无名指上那圈浅浅的印痕上，停了两秒。

陆星野觉得自己的耳朵快烧起来了。他想把手抽回来，但沈知予握得稳稳的，他抽不动。

“戒指戴久了舍不得摘？”沈知予低声问，声音不大，语气也很平常，但落在陆星野耳朵里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。

“谁舍不得了！”陆星野立刻反驳，“我就是——就是手痒，摸了一下，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沈知予没松手。他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陆星野无名指上的那圈痕迹，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，蹭过皮肤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陆星野的肩膀缩了一下，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，猛地往后一躲。

“你别碰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又赶紧压下去，“你手湿。”

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手指上确实还带着水珠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他没说话，松开陆星野的手腕，转身走到水槽边，把手擦干了。

陆星野赶紧把手缩回来，藏在桌子底下，另一只手攥着那只手的指尖，像是要把那圈痕迹捂掉似的。

沈知予擦完手，没有立刻走回来。他站在水槽边，背对着陆星野，好像在低头看着什么。水槽上方的小窗开着一点缝，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动他衬衫的下摆。

过了几秒，他转过身，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绒布小盒子。

陆星野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盒子上，愣了一下。绒布盒很小，大概只有他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，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沈知予走到他面前，把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，推到他手边。

陆星野看着那个小盒子，心跳忽然变得很快，快到他觉得沈知予肯定能听到。他咽了一下口水，喉咙发干，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哑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陆星野抬起手，手指碰到绒布盒的表面，触感柔软又细腻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拇指和食指捏住盒盖的边缘，轻轻掀开。

银色，简洁的圆环，没有多余的纹路，只是光溜溜的一圈，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属光泽。一枚稍微细一点，另一枚稍微粗一点，并排躺在黑色的绒布衬里上，像是天生就该待在一起。

陆星野盯着那两枚戒指，一时没说出话。

“以前那对尺寸不对，”沈知予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吓到他，“这对应该合适。”

陆星野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看着那两枚戒指，觉得鼻子有点发酸，又觉得耳朵烫得厉害，两种感觉混在一起，让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