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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被雷声惊醒的时候，陆星野的第一反应是往旁边滚。

这是本能——以前那个一米七八的身体，翻个身就能从床中间滚到床边，然后四肢一伸，把整张床占满。但现在这个身体小了整整三十厘米，力气也小，他往旁边一滚，整个人像一颗被风吹歪的豆子，骨碌碌地滚出去，肩膀撞上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，然后整个人被弹了回来。

陆星野愣了两秒，脑袋还晕乎乎的，视线在黑暗里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——沈知予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挨着他的枕头，中间几乎没有缝隙，边缘叠在一起，像是有人特意把它们拼到了一块儿。而他自己刚才那一滚，直接滚到了两个枕头的交界处，半边脸陷在沈知予的枕头里，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，淡淡的，混着一点体温残留的温热。

窗外又是一道闪电，惨白的光把整个卧室照亮了一瞬，紧接着是轰隆一声炸雷，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。

陆星野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，肩膀耸起来，手指攥住了被子边缘。

他侧过头，看见沈知予侧躺在他旁边，一条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腰侧的位置，没有用力，只是搭在那里，像是睡着之前随手放的。沈知予的呼吸很平稳，胸膛微微起伏，眼睛闭着，睫毛在雷光闪过的瞬间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看起来像是完全没被吵醒。

陆星野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心跳还没从刚才那声雷里平复下来，砰砰砰地撞着胸腔。他咽了一下口水，伸手轻轻推了推沈知予的肩膀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点刚醒时的沙哑：“喂，你枕头怎么跑过来了？”

陆星野又推了一下，这次用了点力：“沈知予。”

沈知予的睫毛动了动，然后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嗓音比陆星野还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，带着浓浓的睡意：“……你自己滚过来的。”

“我真的没有——”陆星野的话还没说完，窗外又是一声雷，这次更近，像是直接劈在了小区附近的什么地方，轰隆一声炸开，连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
陆星野的话卡在喉咙里，整个人僵了一秒，然后下意识地往沈知予那边缩了一下，肩膀挨上了他的胸膛。

沈知予的手动了，那条虚环在他腰侧的手臂收紧，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次。他的手掌落在陆星野的后脑勺上，掌心温热，轻轻按了一下，把陆星野的脸按进了自己的肩窝里，同时下巴抵在陆星野的头顶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怕就说。”

“谁怕了。”陆星野的声音闷在沈知予的睡衣里，听起来瓮声瓮气的，没什么说服力。

沈知予没睁眼，嘴角却弯了一下，手掌从陆星野的后脑勺滑到他的后颈，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里的发根，触感柔软，带着一点微微的汗意。他的指尖停在那里，没有移开，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人还在。

陆星野没动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手指慢慢地、慢慢地攥住了沈知予睡衣的前襟。攥得很紧，指节发白，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料，能感觉到沈知予胸膛的温度，还有他平稳有力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一下一下的，比窗外的雷声温柔多了。

又是一道闪电，紧跟着雷声，比之前小了一些，像是已经过去了。

沈知予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后背，隔着睡衣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，轻轻拍了拍，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。他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睡意，却意外地清晰：“睡吧，我在。”

陆星野没吭声，脸埋在沈知予的肩窝里，鼻尖蹭到睡衣的领口，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，洗衣液混着沈知予自己的气味，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就是让人觉得安心。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，攥着沈知予睡衣的手指也一点一点松开，最后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，指尖偶尔动一下，像是还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
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，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，顺着窗框往下淌。雷声越来越远，隔了很久才闷闷地响一声，像是正在往远处移动。

陆星野的睫毛在黑暗里眨了眨，眼皮越来越重。他能感觉到沈知予的手还搭在他背上，五指微微收拢，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，舍不得放开。沈知予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上方，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发顶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困意。

他闭着眼睛，忽然小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你的枕头是不是你自己挪过来的？”

陆星野等了两秒，又戳了一下他的胸口：“你醒着。”

沈知予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，笑声很轻，震动着从他的胸膛传到陆星野的耳朵里，酥酥麻麻的。他的手从陆星野的背上滑到他的腰侧，轻轻捏了一下那里的软肉，说：“嗯，醒了。”

“你半夜踢被子，”沈知予的声音带着笑意，懒洋洋的，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滚到床边两次，我拉回来一次，第三次我就直接把枕头挪过来了，省得你滚下去摔醒。”

陆星野的脸一下子热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确实有睡觉乱滚的习惯——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，经常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床的另一头，有时候还会从床上滚下去。换了这个身体之后，重心变了，滚得更厉害了，但每次醒来都在床中间，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。

原来是沈知予半夜把他拉回来的。

陆星野沉默了几秒，把脸往沈知予的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，声音闷闷的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沈知予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把他弄醒一样，低声说：“不用谢。”

窗外的雨声更大了，哗哗的，像是有人在用盆往下倒。卧室里很暗，只有窗帘边缘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，昏黄的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。空调的指示灯在墙角亮着，一点幽幽的蓝光，照出床头柜上水杯的轮廓。

陆星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沉到沈知予身上，肩膀放松了，手指也完全松开了，搭在沈知予的睡衣前襟上，指尖微微蜷着，像是睡着了还抓着什么东西。

沈知予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陆星野的侧脸——睫毛很长，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鼻尖红红的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很轻。那张脸在睡梦里显得特别安静，没有了白天那种嘴硬和倔强，看起来软软的，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