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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高峰的地铁站像一台巨大的搅拌机，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吞进去，又吐出来。
陆星野站在闸机口前，低头翻手机里的地铁乘车码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才找到正确的页面。他身后的人流已经密集起来，几个赶时间的人从他身侧挤过去，带起一阵风，其中一个人的背包角差点甩到他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，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，一只手从他腰侧伸过来，稳稳地搭在他腰上，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。
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低低的，带着早晨刚喝完水的那种润：“站这边。”
陆星野被他带着挪了两步，到了闸机的侧面，人流稍微疏一点的位置。那只手在他腰上停了两三秒才收回去，掌心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，温度清晰得像贴了一块暖宝宝。
陆星野没说话，把手机屏幕凑到扫码口上，“滴”的一声，闸机打开，他侧身走进去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沈知予跟在他身后，刷了自己的码进来，两步就追上了他。一米八八的身高在早高峰的地铁站里格外显眼，肩宽腿长，穿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，里面的白衬衫领口露出一截，整个人站在人群里像一棵树。
陆星野没回头看他，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。
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，牛仔裤配白色帆布鞋，一米四八的个头在人群里几乎被淹没。早上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，觉得这件卫衣的帽子太大了，显得他整个人更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学生，但沈知予说“好看”，他就没换。
因为沈知予走在他身后，那个身高差实在太显眼了，他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周围有几个赶路的上班族在往他们这边看。他加快了脚步，往站台方向走。
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。早高峰的龙城地铁二号线，永远是一副要把所有人塞进罐头里的架势。陆星野站在安全门前面，看着轨道对面黑洞洞的隧道，耳边是站台广播机械的提示音和人群嗡嗡的说话声。
沈知予站在他身后，没有并排，而是微微侧了半个身位，把他和旁边的人隔开了一点。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，甚至可能连沈知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，就像下意识地把一个容易被人撞到的东西往自己这边拢了拢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余光里能看见沈知予垂在身侧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，指尖微微蜷着。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地铁进站的风从隧道里涌出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混合气味——金属、灰尘、空调的冷气、不知道谁的香水味，全都搅在一起。列车减速的噪音刺耳，然后车门打开，车厢里的冷气扑面而来，和站台上的温热空气撞在一起，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温差屏障。
陆星野被人流推着往里走。他一只手攥着手机，另一只手本能地伸出去想够吊环——但今天的人实在太多了，车厢里已经站了好几层人，吊环全被占满，连扶杆旁边都挤满了手臂。
他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上一个结实的东西。
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，一只手往上伸，抓住了头顶的吊环——他个子高，吊环对他来说毫无压力，甚至手臂都不用完全伸直。另一只手没有抓任何东西，而是放下来，自然地环在了陆星野腰侧，手掌落在他的腰胯上，力道不重，但稳稳地框出了一个范围。
陆星野的后背几乎贴着沈知予的前胸，隔着两层布料，他能感觉到沈知予胸腔的温度，还有呼吸时微微起伏的幅度。
地铁启动，车厢晃动了一下，所有人都顺着惯性往前倾。陆星野站不稳，身体往前冲了半步，但沈知予环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点，把他拉了回来。那只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，陆星野的后背重新贴回他胸口，这一次贴得更紧。
他想往前挪一点，但前面的人也挤着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。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，后背贴着沈知予的胸口，头顶大概在沈知予下巴的位置，整个人像被他圈在怀里一样。
周围都是人，嘈杂的、拥挤的、赶着去上班的人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但在这个人挤人的车厢里，沈知予硬生生地用一只手臂和自己的身体，给他围出了一个小小空间——不用和陌生人前胸贴后背，不用被旁边的人挤来挤去，甚至连车厢的晃动都被他挡掉了一部分。
陆星野的手指攥着手机，指关节发白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但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地铁太挤了，不是因为别的。
车厢又晃了一下，旁边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挤过来，肩膀几乎要撞到陆星野的头。沈知予几乎是本能地侧了一下身，把那个人挡在外面。他的肩膀微微收拢，身体往陆星野那边倾斜了一点，那个动作做得很轻，但陆星野能感觉到他的重心变了，整个人像一面墙一样挡住了来自侧面的所有挤压。
风衣的面料很软，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，还有沈知予身上那股他熟悉的气味——不是香水，就是干净衣服和体温混合出来的味道。他的脸贴在胸口的位置，心脏的声音透过布料传过来，沉稳有力，一下又一下，节奏很稳。
陆星野愣了一下，仔细听了两秒。
刚才还是稳的，现在越来越快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加速一样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跳动。
陆星野抬起头，下巴微微仰起，看向沈知予。
从这个角度看过去，只能看到沈知予的下颌线和喉结——线条很硬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什么东西。他的目光没有往下看，而是平视着前方，表情看起来很淡然，甚至有点漫不经心，像只是在地铁上护着一个人而已。
“你心跳怎么这么快？”陆星野的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带着一点疑惑和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两个人对视的距离很短，短到陆星野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——一张小小的、仰着头的脸，卫衣帽子边缘的绒布蹭着他的下巴。
沈知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：“因为你在我怀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