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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递箱被推车送到门口的时候,陆星野正蹲在玄关换鞋。
门铃响了两声,他站起来拉开防盗门,看到门口摞得比他还高的纸箱,愣了一下。推车小哥从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喘着气说:“您好,沈太太是吧?您家先生的快递,麻烦签收一下。”
陆星野嘴角抽了一下,接过笔在那个写得歪歪扭扭的送货单上签了“沈知予”三个字,笔画很重,像是要把笔尖戳穿纸面。
小哥走了之后,他站在门口,仰头看着那摞箱子。最大的一只差不多到他胸口,封口处贴着“厨房收纳架×1”的标签,重量目测不低于三十斤。他弯腰试了一下,手指抠住箱子底部用力一抬——箱子只是微微晃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姿势,双手抱住箱子的两个角,膝盖微弯,腰背绷紧,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上一提。
他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,膝盖开始发软,胳膊上的肌肉在打颤,箱子边缘硌着他的胸口,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,他的脚踝绊了一下玄关地垫的边缘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整个人抱着箱子往前踉跄了两步,膝盖磕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。
箱子摔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哐当响了一声。
陆星野跪在地上,膝盖火辣辣地疼,手掌撑着地面,整个人像一只被掀翻的乌龟,半天没爬起来。
沈知予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,脚步声跟着靠近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节奏又快又沉。
陆星野抬起头,看到沈知予大步走过来,西装外套已经脱了,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。他弯腰把摔在地上的箱子拎起来,另一只手攥住陆星野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
“摔着了?”沈知予低头看他膝盖,灰色家居裤的膝盖处沾了一点灰,但没有破皮。
“没事。”陆星野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,避开他的手,弯腰去搬剩下的箱子,“就一个箱子,我自己能搬。”
沈知予没说话,直接从他手里把箱子接过去,单手拎起来,像拎一袋棉花一样轻松,转身往客厅走。
陆星野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背影,心里堵了一块东西。他咬了一下嘴唇,跟上去,想从沈知予手里把箱子抢回来:“我说了我自己搬。”
沈知予没理他,把箱子放在客厅靠墙的位置,又转身回门口搬第二个。陆星野跟在他身后,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箱子,指尖刚碰到纸板边缘,沈知予就侧了一下身,让他扑了个空。
“沈知予。”陆星野站在他身后,声音压着,带着一点不服气的劲儿,“我说了,让我自己来。”
陆星野仰着头,下巴微微扬起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一只竖着尾巴的小猫。他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粒灰,是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蹭的,自己浑然不觉。
沈知予看着他那副模样,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他把手里的箱子放下,直起身,说:“你搬不动。”
“我搬得动。”陆星野立刻接话,“我刚才只是没站稳。”
“嗯,”沈知予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耐心,“没站稳是因为箱子太重,重心往前跑,你的手臂力量不够把重心拉回来。”
陆星野张了张嘴,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,但又不想承认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管我。”
沈知予看了他两秒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搬最后一个箱子。
陆星野站在客厅里,看着他把三个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好,动作利落,甚至连箱子的标签面都朝同一个方向。他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不但没散,反而更实了。他转身往厨房走,拉开冰箱门,从冷藏室里拿了一瓶冰水,拧开盖子灌了一口。
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凉意从胸口蔓延到胃里,但心里的火气没消下去半分。
他正举着瓶子要继续喝,身后传来脚步声,近得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停下。他还没来得及转身,一只手从他肩膀旁边伸过来,修长的指尖撑在他面前的冰箱门上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门被推上了。
面前是白色的冰箱门,身后是温热的、带着淡淡洗衣液气息的胸膛。两只手臂分别撑在他身体两侧,把他圈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,头顶的灯光被遮去大半,他的影子落在冰箱门上,被身后那个人的轮廓完全覆盖。
“你干嘛?”陆星野没回头,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他低头,下巴几乎要搁在陆星野的头顶,呼吸的气息拂过他的发顶,带着温热的气流,把几根碎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陆星野转过身,后背靠在冰箱门上,仰头瞪他。这个角度让他彻底看清了两人的身高差——他仰到极限,才勉强看到沈知予的下巴,而沈知予只是微微低着头,目光垂下来,像一座山压在他面前。
“让开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硬了一分。
沈知予还是没动。他低头凑近,鼻尖几乎碰到陆星野的鼻尖,距离近到陆星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拂在自己嘴唇上。
“还在生气?”沈知予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,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。
陆星野偏过头,把视线移到旁边的墙上,耳朵尖开始发热。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沈知予的尾音微微上扬,另一只手抬起来,捏住他的下巴,轻轻把他的脸转回来。
指尖的温度比陆星野想象的热,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,是这段时间做家务和搬东西磨出来的。力道不大,但足够让陆星野无法再偏头。
“我没有。”陆星野的声音大了半度,像是要证明什么,但他的耳朵尖已经红到了耳根,连带着脖子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沈知予看着他,没有戳穿,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,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