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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可能。”
陈宫低下了头。
吕布抬手指着高顺,指了半天,最后还是没骂出来,只在案角拍了一巴掌。
“行。我给你个准话。以后我若突然又要拆你的人,你先问我一句——是不是非拆不可。”
高顺问:“若将军说是?”
“那就拆。”
“若不是?”
吕布瞪着他。
“我都说不是了,还拆什么?”
高顺点头:“明白。”
说完转身便走。走到帐门口,吕布又叫住他。
“伯平。”
高顺回头:“将军?”
吕布干咳一声。
“今晚少喝酒。”
高顺沉默了一息。
“末将从不饮酒。”
帐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吕布脸立刻黑了。
“谁?”
外面瞬间安静。
高顺已经走了。陈宫这才笑出声来。
“将军下次若真想关心人,最好先打听清楚。”
吕布抓起案上的空酒盏便想砸,举到一半,又发现里面本就什么也没有,只好重新放了回去。
“滚。”
陈宫当然没滚。他今日过来,本来就有正事。兖州这场仗还远没到真正分输赢的时候,可蝗灾已经先来了。地里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,曹操难受,他们也一样。陈宫把地图铺开,先说了几处还能接粮的地方,最后才谈到一件谁都不愿意现在就提、却又不得不考虑的事。若局势再坏一步,往哪里去?
“河内张杨那边,可以试。”
吕布没意见。
“袁绍那里,也不是完全不能谈。”
吕布脸色不好看,却也没立刻否掉。
陈宫又道:“往南还有袁术。”
“嗯。”
说到这里,陈宫停了一下。
“东面还有徐州。”
吕布原本靠在案边,听见这两个字,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。
“那边不去。”
陈宫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陶谦跟将军有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刘备?”
吕布脸色一下沉了。
陈宫看明白了。
“还真是刘备。”
“什么叫还真是刘备?你只是问一句,我随口答一句。”
吕布不耐烦地站起来。
“反正徐州不去。”
“若哪日其他地方都走不通?”
“那也不去。”
陈宫没有继续跟他争,只道:“那至少留着消息。”
吕布这次没有反对。
“陶谦死没死,徐州以后谁做主,刘备还在不在小沛……顺路有消息就送来。”
陈宫看着他。
“将军不是不想去?”
“我不去归不去,总不能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吕布被问住了。
因为上一世,他偏偏就是去了徐州。刘备收过他,他也夺过刘备的徐州;两边打打和和,最后一起困在了下邳。白门楼上,刘备就站在曹操旁边。吕布现在只要想到徐州,脖子便会跟着发紧。至于那到底是恨、是怨,还是别的什么,他自己也分不清。他只知道,这辈子最好别再走到刘备面前。
陈宫看了他半天,问:“将军是在怕他?”
吕布猛地抬头。
“我怕刘备?”
声音一下大了,连帐外都安静下来。
陈宫却很平静。
“不怕最好。”
吕布盯着他:“刘备算什么东西,我怕他?”
陈宫点头。
“那徐州便先留着。”
“不留。”
“好,不留。”
“消息照常送。”
“好。”
吕布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但别专门多派人,也别让刘备知道我问过他。”
陈宫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将军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若真不怕,最后这一句其实不用说。”
吕布抓起空酒壶就砸。陈宫显然早有准备,侧身避开。酒壶在帐门边碎成几块,外面的亲兵全低下头,没人敢笑。吕布站在那里喘了两口气。陈宫已经出了帐,只远远留下一句:
“今日不喝酒是对的。”
“陈公台!”
没人回答。
吕布自己站了一会儿,也觉得有些可笑。他重新坐回去,手下意识摸到颈侧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没有绳,也没有伤,可一闭眼,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仍旧清清楚楚。夜里,徐州方向真有一条顺路消息送来。没什么大事。陶谦还在,刘备也还在小沛。
军吏说完,问:“将军还要听别的么?”
吕布摇了摇头。
人退出去以后,他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。桌上没有酒,高顺那一百二十七人也已经回了原队。至少今天,他没有把那道错令一路错到底。至于徐州——吕布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。
“刘玄德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你最好离我远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