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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往小沛方向走时,徐州先行的吏员已经去看旧营。井还能不能用,木栅塌了多少,旧营里有没有附近百姓拿来圈牲口,都得先摸清。吕布一路听着,几次想插话,最后都忍住了。刘备瞧得有些想笑。张飞今日若在,多半已经要问吕布到底是来投奔,还是来验房。到旧营后,第一口井打上来的水发浑。吕布军中有人舀了一勺,看了看便摇头。
刘备道:“先别给伤兵喝。”
清过井里的淤泥后,第二轮水才慢慢见清。陈宫亲自尝了一口。
“能喝。”
吕布这才让后面的伤车往营里进。一时间,营门口全是车轮和人声。有人扶起倒掉的木栅,有人重新划出伤兵区和马栏,高顺的人自己在里面排营,徐州的军吏没有往营里伸手,只在外围清路、点井、登记需要补修的屋舍。刘备站在营门外看了一会儿。
方才说了半天“兵归谁”“令听谁”,都不如眼前这一幕明白。
吕布的人进了徐州。可这座营,仍由吕布自己管。
……
太阳快落山时,第一批粮也送到了。不多,只够今晚。吕布的粮吏过来接,徐州这边的文吏拿着册子在旁边。两边刚准备点数,吕布自己提着画戟走了过来。
“我的人自己点。”
刘备回头。
“点啊。”
“你们的人也得在旁边看。”
“看。”
“明日再重新核一次实数。”
刘备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奉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怎么真像来徐州查账的?”
陈宫直接笑出声。连高顺都把脸转开。吕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“我是怕以后账说不清。”
“行,我明白。”
刘备摆摆手。
“今晚先让人吃饭。明日你想点几遍都随你。”
吕布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争。
……
入夜以后,两个人终于有机会单独说几句话。小沛方向的灯火隔着夜色亮着,旧营里已经有人架锅,伤兵那边也安静下来。吕布站在营门外。
“玄德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还有一句。”
刘备有些头疼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住徐州,本部还是我带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徐州若真有大事——”
吕布停了一下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
刘备看了他片刻。
“你既然带兵住在徐州,真有人打进来,不听徐州的调度,你还准备听谁的?”
吕布没有回答。
这句话在刘备嘴里太理所当然。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,他已经把河内、河北、寿春,还有那些根本带不走伤车的小路全想过一遍。最后最让他安心的答案,偏偏来自一个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谨慎的人。吕布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玄德。”
“又怎么?”
“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挺烦。”
刘备看他。
“现在呢?”
“还是挺烦。”
刘备也笑了。
“那以后在小沛住得离我远点。”
吕布嘴角动了一下。这一笑之后,从州界一路绷到这里的东西,总算松了些。天彻底黑下来时,吕布的主旗才在旧营里升起来。
不在下邳。
也不在小沛城头。只在城外这座旧营。
刘备看了一眼。
“行。”
吕布问:“什么行?”
“这样就行。”
“哪里行?”
刘备已经往外走。
“你今晚能睡。”
“我也能睡。”
吕布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走远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
“希望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