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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,下邳北面第一座木栅先听见的不是鼓,是车轮。
十几辆轻车沿官道慢慢压下来,车上没有粮,装的是盾、短梯、成捆的木板和两箱备用弩弦。车后才是步卒。最前面那七百余人的甲并不华丽,有旧甲,也有重新补过的札甲,可绑带、盾沿、矛头、弩机都收拾得很齐。队伍从路口拐过来时,前后距离几乎没有乱。
守栅军侯站在土坡上看了一阵,低声道:“高顺。”
旁边军士问:“看见人了?”
“没看见。”军侯盯着最前面那几列盾,“看见兵了。”
急报已经在一刻前往下邳送。北路这座寨原本就不是为了死守,只管拖住来军、报清人数,再把粮车和伤车往后撤。刘备去年把几处北路小寨重新分过层,最外面的只许留三日粮,真遇大队,不准把人和车一起堵死在木栅后面。
所以高顺到时,寨后已经有车往南走。他没有让人追,只道:“先拿路。”
军令只四个字。
前排盾手往前,弩手在后面分成三列。第一列射完便蹲下上弦,第二列从肩隙里放,第三列不动,只看寨墙哪一处有人探头。守寨军也不慌,木栅后先放两轮弩,等高顺的人压到浅壕前,才把预先堆好的碎木和石块往下推。
第一轮撞得很硬。高顺前面几十人没能过壕,盾上很快插满箭。有人倒下,后面的人却没有一窝蜂往前顶,而是把伤者往侧后拖,木板同时往壕里铺。
军侯看见这一幕,脸色更沉。
普通人冲木栅,第一下没冲开,第二下往往更乱。高顺的人不是。前面压不进去,后面便换一队;一处木板被砸断,旁边两块很快接上。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快,是他一直在往前。
“再放一轮!”
寨后弩声又起。
高顺这次没让最前面的七百人继续硬吃箭。他把两屯普通步卒推到西侧,用盾护着斧手去砍外面那排斜木;陷阵核心反而往东移,盯住一段看起来更低的木栅。守寨军侯刚把三十余人调过去,西侧斧声突然密了。
“西边!”
等人再往回补,东面那七百余已经压过浅壕。高顺没有喊,只抬了一下手。
第一排盾同时抵上木栅,第二排长矛从盾缝往里刺,后面的弩手离得太近,干脆改射寨墙后面露头的人。守寨军没有崩,仍在往下压木、投石,也有人拿长戟从缝里往外捅。双方贴着一排木头鏖战了一刻多,高顺才把后备斧手送上来。
木栅第一根横梁断的时候,守寨军侯就知道这一层不能再留。
“第二旗!”
寨后立刻升起一面短旗。这是退令,不是败旗。
还活着的人分两路后撤,先走弩手,再走伤者,最后一屯用长矛顶着缺口。高顺的人冲进木栅时,寨内没有粮车,没有大仓,只剩几堆来不及带走的湿柴和两口已经掀翻的锅。
有军士要追,高顺道:“停。”
那人脚已经迈出去,又收回来。寨里还有两袋没来得及带走的豆料,一个军士伸手想搬到自己车上,高顺也让他放下。
“先封。”
“咱们的粮呢?”
“后队会到。”
军士把豆袋重新靠回墙边。高顺不需要靠抢这两袋粮证明自己已经赢了第一层;这条路后面能不能每天把自己的粮送上来,比眼前多两袋少两袋重要得多。守寨人撤得有章法,他也必须让自己的后队跟得上。
高顺先看南边。路上能看见撤军扬起的尘,却不算急。刘备显然早就告诉这些人,第一层丢了该怎么走。
“伤亡。”
军吏很快来报。前面两轮压寨,死伤两百上下,其中重伤四十余。对面留下的尸首不到百,更多已经带走。
高顺点头,没有说值不值。
“桥呢?”
“前面三里。”
“继续。”
刚拿下的木栅只留三百人。破口先补,路边另立一面小旗给后队认。轻车从缺口进去,盾、箭、干粮不卸,继续往南。
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这一座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