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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操和刘备同车入许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许都。
左将军不稀奇。曹操的车也不稀奇。真正让人多看第二眼的是,一个刚丢下邳、却仍带着四千级本部进许的外将,居然就坐在曹操车里。而刘备自己却在看一卷东门道路图。
曹操忍了一会儿。“玄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坐我的车,还看伤员的车怎么走?”
“东门到外营那段路太窄。早上官车多,伤员的车若同时进城,会堵。”曹操把图卷过去,按住。
“今日不谈车。”
刘备抬头:“那谈什么?”
“见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朝里的人。”
刘备哦了一声。过了片刻,他又问:“晚上回营么?”
曹操转头:“你怕我把你留宫里?”
“我怕营里晚饭没人看。”曹操没忍住笑了。
真正麻烦的是中午座次。宴不大,十余人。刘备进门时,已经坐好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有人看金印,有人看曹操,还有人看曹操旁边那张空席。
曹操没让属吏来回挪案。“玄德,坐这里。”
厅里静了一瞬。刘备走过去以前还问:“合礼么?”
“我让你坐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有个年轻官员端酒时往这边看了三次。第四次,刘备终于忍不住:“你认识我?”
那人慌忙起身:“下官见过左将军。”
“那为什么一直看?”厅里有人没忍住笑。
年轻官员脸都红了。曹操替他解围:“他只是没见过你坐这里。”
刘备低头看看自己的坐席,又看曹操。“这里有什么?”
“离我近。”
刘备点头:“那确实容易被看。”这回连荀彧都笑了。
笑声过去,席间的目光却没散。有人在看刘备腰间的印,有人在看曹操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案。刘备本人却只在中途问了一次,今晚若回得晚,能不能让外营先发粮。
曹操听完,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安排出来的所有“异常厚遇”,落到刘备身上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半。别人看的是同车、同席、左将军。
刘备看的是伤兵、晚饭、谁该领一屯人。宴散以后,曹操故意没有马上走。
府门外有两名老臣落在后面,低声议论司空为何如此厚刘玄德。一个说若不厚,天下便会觉得曹操怕刘备;另一个说如今厚到这个地步,大家还是会觉得曹操在防什么。
郭嘉从旁边经过,没插话。恰在这时,一个负责东门宿卫的老军吏来报换防。刘备一眼认出他腰间旧铜牌。
“你以前去过小沛?”
老军吏愣住:“建安元年,随使者去过一次。”
“你们那次少了一匹马。”
老军吏脸一下红了:“路上伤蹄。”
张飞在后面乐:“这都记得?”
刘备道:“那匹马在驿站叫了一晚上。”老军吏退下时,脸上的拘谨已经少了一半。
没多久,又有一名尚书台旧吏来道贺。刘备也认出来了。“你是不是在下邳州府门口摔过一跤?”
那人更尴尬:“左将军还记得?”
“你把文书摔散了。”张飞笑得直拍腿。
“原来大哥认人,全靠人家倒霉。”刘备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