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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——”
“能把活人带回来,就别急着替死人请罪。”
军侯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抱拳。
“喏。”
颜良又问:
“你那屯还能站多少?”
“今晚点。”
“点完自己留着。”
“别因为我伤了,就把还能打的往我亲兵里塞。”
袁绍站得不远,把这些话听得很清楚。
没有插嘴。
败军回来以后,最容易做的事情很多。
把残部并掉。
把能打的人先抽出来。
把谁该担责先算清。
今日都没有。
先让每一面还在的旗,重新知道自己还剩多少人。
再说下一仗。
主将活着,不能把败仗变成胜仗。
但至少这支军不会因为最前面那面旗倒了,连后面的东西也一起散掉。
……
颜良消停了没多久,又开始不安分。
“我的人还在南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得回去。”
“先养伤。”
“等伤养好,曹操都走远了。”
袁绍看他一眼。
“你右手连礼都行不全。”
“我能骑马。”
“那就骑马回营歇着。”
“明公——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
颜良脸色顿时更难看。
旁边几个亲兵却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郭图站在一边,嘴角刚动了一下,颜良已经瞪过去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最好没有。”
袁绍终于也笑了一下。
很短。
笑完,他便转头问郭图:
“白马死伤?”
郭图报了个大概。
这一次袁绍听得很细。
颜良活着,是一件事。
白马付了多少代价,是另一件事。
前军少了多少人。
骑兵伤了多少马。
弩箭耗了多少。
哪些屯还能继续上阵。
哪些已经必须换人。
他没有让这些数字盖掉颜良活着这件事。
也没有因为颜良活着,就当那些死伤不存在。
六年真正要磨掉的,本来就不是“以后再也不能败”。
是败了一阵以后,不要顺手把第二场也一起败掉。
……
最后过来的,是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旗卒。
他双手捧着那面破旗,走到颜良面前。
“将军。”
“旗没丢。”
颜良看了半晌,没有伸手。
“你拿着。”
旗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我手……”
“左手还在。”
旗卒愣住。
颜良道:
“明日不用你冲阵。”
“先把旗给我补好。”
那人抬起头。
过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
“喏。”
颜良转身走了。
袁绍仍站在原地,看着那名旗卒抱着破旗往后走。
所谓“颜良生还”留下来的,不只是颜良一个人。
还有这些本来会跟着主将之死一起散掉的东西。
……
沮授从后面走来。
两人并肩看向南岸。
白马方向已经看不见了,只能看见一些往西去的烟尘。
就在这时,一名骑卒从南面过河。
马一下船,人便一路跑到袁绍面前。
“明公。”
袁绍转过头。
“说。”
“曹军在动。”
“往哪?”
“西。”
袁绍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白马呢?”
“城里的人也在往西撤。”
袁绍没有立刻说话。
颜良回来了。
曹操却没有留在白马等他。
沮授低声道:
“延津。”
袁绍望向黄河西南。
上一世,白马之后就是延津。
颜良死了以后,文丑又在那里死了一次。
今日颜良还活着。
可曹操仍然往那个方向去了。
袁绍看了很久。
最后只道: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