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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头一拨拦得住。”关羽道,“后面的曹军跟多深,得看元让敢不敢走那条窄路。”
刘备没接话。他先送空车,再送伤兵,连粮也撤了一批,最后才烧营。每一步都是真动静,夏侯惇以前打徐州时可没有这等耐心。张飞说人吃过亏会长记性,刘备看了他一眼:“他什么时候在这儿吃过亏?”
帐里没人答得上来。
旧营那边,夏侯惇踩着黑灰走到防火带前。火往哪边烧,刘备事先都留好了路;一场仓促败逃,不会有人趁撤兵的工夫割草护田。探骑从两翼绕过,确认刘备的伏兵已退。李典这才带小队步卒进林,外面留人接应。
他们在树皮上找到新勒出的绳痕,地上还有马粪和踩开的落叶。
于禁蹲下拨了拨土:“藏过骑兵,人数看不准。”
林子深处还有两道踩出的窄路。李典沿一条走了百来步,见前面的枝丫被割去,正好容马横着冲出来。另一条路往南,在两株老桑树后消失。
他走回林口,叫军侯把进去的人先领出来,谁也别踩乱蹄印:“前日派出的五十骑停得对。这地方进来,连林里有多少人都未必能看见。”
于禁望着烧剩的营柱,先前催追的气势也淡了。
“够了。”夏侯惇起身,“前日若放前军进去,这林子就得先替刘备挡住咱们的眼睛。”
“曹公早叫将军别骤追。”李典道。
夏侯惇看他一眼:“军令归军令。当时营烧了,车也走了,我是真想追。”
于禁问:“后来怎么忍住的?”
“刘备怕我看不见他退。”夏侯惇指向旧营,“能搬的,一连搬了几天。真走得急,哪有工夫把退兵给咱们演成这样?”
他没说自己猜中了伏兵。烧营时林中有什么,他并不知道;若曹公没有那封军令,兴许他还是会追上一段。这会儿证据就在脚下,也没什么值得拿来吹嘘的。
“那今日怎么办?”于禁问。
夏侯惇走到旧井边。井口还算完好,往南再行一段,路便窄了,林子又挡着两翼。
“占井。”
两百步卒带着盾和拒马往旧井去,五十骑护在两翼。夏侯惇吩咐,井边能守便守,不许进林,也不许顺着车辙再往南探一里。
曹军在旧井立起半圈拒马的消息,很快送到刘备的新营。
张飞摘下头盔:“大哥,他们占了咱们刚让开的井。抢回来?”
“离他们近,抢什么。”刘备上了营外土坡。旧井旁有两缕炊烟,曹军没有继续走,“元让肯往前挪了。”
“才挪到井边。”
“他能看清那口井。”刘备说,“林子里有什么,烧营那日他看不清,就不进。”
关羽问要不要再派人去守桑林。刘备摇头:“地方已经叫他们查过了,不必再去。今夜守营,两翼的哨加远些。”
傍晚,夏侯惇在井边看完拒马,叫军吏给曹操写报。军吏列了刘备南退、桑林有伏兵痕迹、曹军占井,又问未追的缘故怎么写。
“当时没看清。”夏侯惇说。
营外那口旧井还在打水,桶绳磨着井沿,吱呀响了一声。
军吏抬头:“就这句?”
“就这句。”夏侯惇把木牍还给他,“现在看清了,也别写得像当时就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