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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备回新野那日,北门外还有人等着看俘虏。大军一队队进城,最后只见几匹伤马,没见着押来的曹兵。有人踮脚往后望,张飞在马上看见了,没好气地道:“别等了,这回没捉着。”
城门边的老卒笑了,转身帮人将伤马牵开。刘备叫关羽安顿各营,自己还没进府,北寨便送来了急报:四十余曹骑出现在东面高地,离寨七八里,已经停了半个时辰。
张飞当即勒马:“俺也去一趟。”
“先别急。”刘备问来人,“朝哪边看?”
“起先对着寨门,后来往东去了些。坡后还有没有人,看不见。”
刘备让陈军侯守寨,另放二十骑远远盯住,别沿曹骑留下的路追。他随即与张飞登上北门,叫人将东侧两处小哨的军侯找来。
一名军侯以为要出战,连队伍都点了。刘备先问他,北寨若打起来,从小哨赶过去要多久。
“骑马半个时辰。”
“带着你的步卒呢?”
军侯顿了顿,说要慢得多,中间还有一道浅沟。另一人接话道,下游有个窄口,前些日子过水还只到马腹,步卒得另绕上头。
刘备沿图找到那条沟,让两人各自回哨,守原地,别见北寨打旗就全往那里赶。张飞听到这里,也不再催着出城。
“他们想把寨里的人叫出去,再绕东边?”
“眼下还不知道。但两处小哨若都去救寨,渡口便空了。”刘备将图收起,“云长留城,你随我去北寨。带本部的人,县兵仍守他们的地方。”
二人到寨时,曹骑果然分开了。大半仍在高处,有十余骑沿沟往东去。新野那二十骑跟了一段,领队怕被坡地遮住归路,留人盯着,自己赶回报信。
陈军侯的兵已在寨门内列好。曹骑远,弓箭够不着,他有些着急,怕守着守着让人摸到了背后。刘备登上望台,看了一会儿沟边的草,又问寨外那条旧沟有没有填平。
“没全填。西边浅,东边还能挡马。”
“那就不必全出。”刘备叫他从寨中拨一队弓手,在东沟后接应探骑,其余的人仍守门。张飞带几十名盾兵沿寨后转去,藏在坡下,等探骑回来再起。
张飞走到梯边,回头问:“若他们跟进来呢?”
“进沟就打。掉头就让他走。”
“这句俺记住了。”
曹骑在坡上等了一阵,始终没见寨门大开。往东的十余骑已经回来,其中一人指着下游,说那里有荆州兵的旗,弓手伏在高岸,想过水得先打一场。
领队军侯看了眼北寨。他本想趁刘备刚归营、各队换防不齐,摸清两边的空处。如今东面有人,正面又叫不出兵,便挥手将人收拢。
偏在这时,新野的探骑从坡下露了面。他们急着往寨里回,落在后面的两骑离同伴远了些。曹军侯策马向前,带十余人压过去,想截住后头那一个。
寨上有人喊起来。陈军侯一把按住身旁弓手:“还远!”
两匹马奔到沟前,没有沿直路冲寨门,忽然一折,朝东侧的缓坡下去了。前头的曹骑转得太急,跨下坡时才看见沟后立着盾,想收马已经迟了。
第一排箭从盾后射出。一匹马颈上中箭,斜着撞向旁边,背上的骑卒摔进草里。后头的人赶紧勒马,队伍挤在坡脚,有人朝北喊了一声,想让坡上的同伴接应。
张飞已经带盾兵从侧面压出来。他不追最外边能跑的几匹,只领人堵住缓坡,长矛朝外,将仍在沟边打转的五六骑逼向低处。
一名曹骑猛踢马腹,撞向盾阵。前排两面盾被顶得翻起,一名军士摔倒,骑卒俯身一刀砍下,血溅在邻兵的盾沿上。后排长矛立刻递出,马嘶声中,骑卒抽刀不及,被捅下马来。
“补上!”张飞喝道。
旁边的盾手忍着肩痛挪过去,身后的人将倒下的同伴拖开。曹军还有人沿沟想冲,张飞抢前两步,长矛直逼那人胸口。骑卒横刀挡了一下,身子后仰,跌下马鞍,亲兵扑过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。
坡上的曹军见前队陷住,当即分出一队下来接人。寨门这时开了,陈军侯带着预备的盾兵出到门外,弓手随后列开,正挡在援骑与沟口之间。
刘备站在望台上,没有叫他们往前冲。他令寨上的旗朝东一摆,让跟回来的探骑也从侧面露出。曹军若继续下坡,便得先撞上寨门外的步阵,身后还有二十骑盯着。
曹军侯勒马看了一眼沟底。张飞的兵已经合上缺口,被截在里面的人有的下马抵抗,有的沿着沟爬,援骑却再靠不得了。他连喊了两声撤,外侧尚能走的几骑绕过弓手的射程,向北退去。
沟中又响了几声兵器相击。一名曹兵背靠着马,短刀左右挥舞。张飞没有让兵卒空手去夺,叫盾手两边挤上,将他抵在沟壁。那人手臂抬不起来,终于松了刀。
“放下兵器的不许再刺!”张飞喊道。
军侯在旁指着坡上:“三将军,那队人退了!”
“看见了。先把沟里的人带出来。”
张飞没有追出盾阵。北面仍有二十余骑,自己脚下躺着伤兵,没必要为了多捉两个人再把队伍扯开。他叫弓手看住高处,分人牵马,亲兵将俘虏反绑着带到寨门前。
曹骑退到高地以北,重新收拢,直到荆州兵将沟口守稳,才向叶县方向撤走。
这一阵来回不到半个时辰。曹军留下三具尸体,四人被俘,五匹马落在沟边,其中一匹伤了颈,另外四匹还能走。逃回北面的骑兵有几个带伤,刘备看不见,也没让人凭猜测添进战报。
新野这边死了两人,伤了五人。被马撞开的那面盾已经裂成两半,张飞蹲下看了一眼,让人连同阵亡军士的兵器一起送回营。
刘备下望台时,俘虏已押到寨内。有人听见他问死伤,以为要拿自己偿命,往墙根缩了缩。刘备让军侯把几人分开看守,伤的先裹好,只问一句:坡后可还有步军。
两名俘虏都说没有,他们这一趟就是探路,原想引出守寨的人,再从东边绕过去。
刘备没有只信口供,又等探骑回来。直到确认曹军北撤、坡后未见步卒,才叫陈军侯收回寨门外的人。张飞将缴来的马牵过来,说有一匹后蹄不太好,得歇。
“都先交军中养着。”刘备道,“伤马也别丢,叫懂马的看看。”
张飞摸了摸马颈,终于笑了一下:“早晨还叫城门口的人别等,这回倒真带得回去。”
刘备看向旁边停着的两副担架:“先送他们。”
张飞收起笑,将马缰交给亲兵,自己去看抬人的路。
回城途中,探骑报东路小桥有一截桥板松脱,过马尚可,重车得绕。刘备让人先在桥头留哨,修好前走别路。这座桥连着东侧小哨,今日能赶来接应的人,改日也可能要从这里撤回来。
天将黑,城门仍开着。两副担架先进了门,随后才是俘虏和缴来的马。早晨等在门边的人围上来看,有个孩子想伸手摸马,让父亲一把扯回去。张飞没像早晨那样高声答话,只将那匹伤马慢慢牵过门槛。
县丞等在门内,来接临时借用的两屯县兵。关羽已经将人点齐,伤了脚的一人晚两日归,余下的当晚回县。北寨这一仗用的是刘备本部,借来的县兵仍各守原处,没有混进出战的队伍。
一个县兵听说俘虏在门后,忍不住踮脚望了望,回头对同伴说:“下回若轮到咱们,旗可别认错了。”
刘备没有在门口久留。北寨送回来的图压在他手中,东边渡口那一块,尚缺邻县驻兵的位置。
叶县那边,夏侯惇当夜便见到了回来的军侯。听完沟口如何失手,他问:“寨门没开时,为什么非追那两个落后的?”
军侯低头不答。夏侯惇压着火,让他先将缺的人报上来,又命人重看东路。新野的小哨没有被叫空,寨里的预备兵也没有乱出。再照今日的走法去,下次未必还能退回来这么多人。
“探路的人先认路,别见着背影就追。”夏侯惇道,“往后东路两队轮换,相互看得见再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