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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北方的军报快马送抵新野时，刘备正站在北面大营的高台上，检阅新编练的兵马。

张飞骑着那匹乌骓马，在队列前来回驰骋了两趟，猛地在第一排士兵跟前勒住缰绳，大声喊道：“前排的！别光盯着爷爷的马看！看看你们军侯的旗！旗都转了，你们还跟着我的马转？”

前排几名士卒赶紧扭回头，去找本队军侯的旗。后排的人跟着转，险些撞上前人的肩。

大阵的另一头，负责指挥的军侯正拼命挥舞着令旗。这支新兵队伍这才笨拙地绕过营寨外那条泥泞狭窄的小路，与后方的主力部队重新接上了阵型。若是在今年春天，他们走到这种窄路口，保准会挤作一团。如今这行军速度虽然还慢得让人牙痒，但至少，他们知道该怎么自己把队伍平安地带回来了。

刘备静静地看着他们走完整个阵型，这才从身后的孙乾手里，接过了那封从襄阳辗转送来的紧急军报。

“大哥，河北那边怎么说？”张飞凑上前来，满脸好奇。

“邺城还在被曹军紧紧围着。显甫的兵还没散，袁谭也在东面死咬着曹军不放。”

“嘿！曹操这老贼打一座城，居然打了这么久？”张飞瞪大了环眼，显然有些不信。

刘备将手里的木牍递给他：“城里坐镇的是袁本初，外面还有袁家的几个儿子在拼死袭扰。曹操想要的，是整个河北大地，绝不是在邺城城头随便换面旗子就能草草收兵的。”

张飞胡乱扫了两眼军报，便觉得没趣，把木牍塞回给孙乾：“那曹老贼总不能在北边待一辈子吧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刘备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还在反复练习转向的士卒，“可是，只要他今日还没抽出手来南下，我们就多了一日练兵的本钱。”

名义上，北路驻防的这些荆州兵马依然归刘表节制。刘备要动用一兵一卒，许多事都必须先向襄阳请示汇报。

午后，襄阳来了一名州吏，带来的军令却与从前不同。北路若有急报，州牧府原先拨给刘备的兵马和物资，他可以先用，事后再报襄阳。要调更多的兵、取更多的东西，仍得先请令。

那州吏抑扬顿挫地念完公文，站在原地，又问刘备有无话要带回襄阳。

刘备却神色平静地问：“若是我在这边遭遇强敌，擅自将附近几个营寨的人马临时调来固守。这消息，最快几日能传到襄阳？”

“快马加鞭，三日之内必报到州牧案头。”

“那仗打完之后，那些临时调来的人呢？”

“战事一平，即刻归还原建制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刘备点点头，再无二话。

等那州吏走远了，张飞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：“俺还当刘景升那老小子良心发现，要给大哥白添两营兵马呢！”

“哪有平白无故多给的兵马。”孙乾在一旁笑道，“但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，这道军令能让我们少等两天的回信，真遇上敌军，便能救命。”

“这话俺也懂！”张飞烦躁地指着寨外那队还在磨蹭的新兵，“可这帮新兵蛋子要是在半道上把路给堵死了，难道还要等襄阳回信教他们怎么转身吗？”

孙乾闻言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刘备却没有笑。他直接招来那名满头大汗的军侯，命他将刚才那队士兵重新带出营寨，自己找一处最难走的狭路再练一次折返。

这一次，张飞没有跟出去瞎指挥。

队伍走到半途，军侯看见前队走得太快，后面快跟不上了，便收住令旗，叫前头停下等。上千人的队伍分段收拢，后面的接上了，前面的才继续走。

张飞站在高高的寨门上，俯瞰着这一切。嘴里虽然还在嘟囔着“慢得像乌龟爬”，但那张粗犷的脸上，已经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检阅完北寨的新兵，刘备又马不停蹄地赶去视察北路的几处旧营寨。

那里驻守的士卒，有一半都不是跟着他从徐州出来的老底子，虽然现在听从他的号令，但军营里高高飘扬的，依然是刘表的旗帜。

刘备并没有强行让他们换旗。他走到阵前，随手点出两名基层军侯，抛出了一个问题：

“若是今夜子时，突然听见敌军的骑兵从西面袭来，你们二人，各自该带领哪一部兵马出寨迎敌？”

两名军侯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队精锐。话刚说出口，两人才面面相觑，发现了不对劲。

刘备不动声色地问：“若是你们二人同时跑去调兵，这队士卒，到底是听你的，还是听他的？”

其中一名军侯涨红了脸，梗着脖子道：“自然是听先到之人的军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