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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尔逊猛地拉开保险柜的门,里面空空荡荡,连一根毛都没有。
他的账本,录音笔,走私清单,全没了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,顺着办公桌滑下去,瘫坐在地上,手在发抖。
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:“给我叫律师。最快的!现在!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威尔逊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慌:“有人偷了我的档案室!全部!全他妈没了!”
窗外的阳光正好,照在港口平静的海面上,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。
码头上工人们正在正常装卸货柜,谁也不知道那栋灰楼里发生了什么。
旅馆楼下,陆骁坐在早点摊的塑料凳上,端着一碗豆浆慢慢喝着。
韩小龙从旁边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骁哥,东西到手了?”
“到手了。”陆骁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碗放下,“通知林姐,明天上午九点,海关听证会。把投影仪带上。”
韩小龙眼睛亮了:“威尔逊那边呢?”
“他现在应该正在找律师。”陆骁从兜里掏出烟点上,吐了一口,“让他找。找再多也没用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,江南海关大楼三楼听证厅的门准时打开。
厅不大,能坐四五十个人,今天坐得满满当当。
正前方是一排长桌,海关关长坐中间,旁边是法规科和质检科的人。
旁听席上坐了不少港口商界的人,还有几个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蹲在角落里。
陆骁坐在申请人席位上,穿了件深灰色衬衫,翘着腿,手里转着一支笔,像来喝茶的。
对面坐了威尔逊和他的两个外籍律师,全是深蓝色高定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。
威尔逊今天换了件白色镶银边的西装,领带是暗红色的,整整齐齐。
他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,像一只已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他看到陆骁进来,甚至没正眼看他,偏头跟旁边的律师用英文低声说了几句,语气轻松,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。
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:“威尔逊今天这阵仗不小啊,请了两个国际律师,一个钟头好几万吧?”
“听说那姓陆的想硬撼洋行,怕是不知道深浅。”
“能赢才怪了,海关钱科长跟威尔逊是老交情了。”
威尔逊的耳朵动了动,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几分。
关长敲了一下法槌:“听证会开始。申请人方,请陈述诉求。”
陆骁把笔放下,站起来。
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投影幕布前面,从韩小龙手里接过U盘插进电脑,画面亮了起来。
“关长,各位评审,我方的诉求很简单。”
陆骁的声音不大,但整间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要求海关即刻放行被暂扣的进口设备,同时,对洋行管理公
司远东航运集团及其负责人威尔逊先生,展开全面调查。”
威尔逊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,偏头对他的律师说:“听听,他要调查我。”
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听证厅里清清楚楚。
陆骁没看他,点了一下鼠标。
屏幕上弹出第一张图。
“这是远东航运集团近两年的利润报表截图,其中注明了洋行在明珠港的分成收入占总利润的比例,以及这笔分成里
有多少是通过虚假质检、违规扣货等手段实现的。”
威尔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他很快恢复了,低声对律师说:“造假数据,他拿不出原始凭证。”
陆骁又点了一下鼠标。
屏幕上弹出第二张图。
“这是威尔逊先生与和盛检测公司法人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,二十八万,备注栏写着‘质检协调费’。和盛检测的法人是威尔逊的同乡,注册时间在威尔逊调任明珠港之后三个月。”
威尔逊的身体坐直了一些。
第三张图弹出来,是一段录音的波形图,附带完整的文字转录稿。
陆骁按了一下播放键。
威尔逊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:“钱科长,这批货你帮我压三天就行……”
然后钱科长的声音:“二十八万,到我指定的账户上。”
威尔逊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旁听席上坐着的钱科长,钱科长已经缩在椅子上了,额头上全是汗,手在发抖。
第四张图,第五张图,第六张图……走私货柜清单,偷税账册内页,行贿记录的经手人签名,每翻一页,威尔逊的脸色就垮一寸。
到第十二张图的时候,威尔逊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,嘴唇哆嗦着,想开口说什么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海关关长摘下眼镜擦了擦,脸色铁青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法规科科长,对方已经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打字了。
关长放下眼镜,看着威尔逊:“威尔逊先生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威尔逊张了张嘴,侧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律师。
那两个外籍律师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人清了清嗓子,用英文快速说了一段,翻译成中文的大意是:“我方需要时间核实这些材料的真实性,请求延期审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