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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张纸放下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,是跟了宋家二十年的老管家。
他低着头,声音压着:“老爷,浩少被带走的时候说了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‘您一定要救救我’。”
宋天成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,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。
他走到窗边,把窗帘掀开一角,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他脸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光斑。
外面巷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,车窗贴了膜,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。
他把窗帘放下,转过身:“备车。去华南分公司。”
老管家愣了一下:“老爷,您要亲自去?”
“不然呢?”宋天成的声音沙哑,“我儿子被抓了,家产没了,几十年的心血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。我不去,谁去?”
老管家低下头,转身出去了。
半小时后,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停在华南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。
宋天成从车上下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。
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走了一辈子路的人,就算腿脚不利索了也还是那个走法。
分公司门口没有保安拦他。
韩小龙站在一楼大厅等着,看到宋天成走进来,侧身让开门口:“宋老,陆总在五楼等您。”
宋天成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迈步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上行的时候,他盯着门上跳动的数字,手指攥着手杖柄,指节微微发白。
五楼到了。
会议室的门敞着,陆骁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杯热茶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抬头看向门口。
左肩的纱布从衬衫领口露出一角,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白。
宋天成走进会议室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手杖靠在桌边,发出一声轻响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隔着半张长桌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桌面上铺了一地碎金。
宋天成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平稳:“陆先生,我来谈。”
陆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他:“宋老,你儿子那笔账,你打算怎么还?”
“我还不起。”宋天成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但我能让你拿到的,不止那三亿。”
他伸手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,放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
“这是宋氏集团最后一份资产...华南港口西区三个泊位的长期运营权。不在抵押清单里,不在法拍程序里,是我当年以私人名义签下的。”
他顿了顿,“如果你愿意,这三个泊位归你。条件是,宋浩的刑期能从轻。”
陆骁没有接那份文件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宋天成,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宋老,你儿子那三亿,是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。洗钱是什么罪,你比我清楚。”
宋天成的手指攥紧了手杖柄。
陆骁伸手把那份文件拿过来,翻开看了一眼,然后放在桌上,没有收。
“泊位我收了。但你儿子的刑期,法院说了算。我能做的,只是不追加民事诉讼。”
宋天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他拄着手杖站定,低下头,对着陆骁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。
腰弯得不深,但姿势摆得很正。
这一躬鞠了大约三秒,然后他直起身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陆先生,我输得不冤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窗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桌面上那份泊位运营权的文件上,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