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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骁靠在椅背上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:“三天,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林悦涵头也没抬,“人手我已经调过来了。老鱼带了几个有港口运营经验的兄弟连夜赶到,周海平那边也协调了渠道团队。”
陆骁点了点头:“那就签。”
接下来两天,签字笔几乎没有停过。
林悦涵坐在长桌主位,面前铺着十几份不同颜色的文件,每一份翻到最后都有签名栏。
她左手边放着一本新的签字笔,笔盖全拔掉了,摆成一排,方便随时抽用。
周海平和赵建国进进出出送材料,连西装都没换,袖子全卷到了小臂。
韩小龙蹲在角落整理纸质文件,摞得跟小山似的。
第三天下午四点,最后一份资产交接协议签完了。
林悦涵把笔放下,往后靠了靠椅背,揉了揉手腕。
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列着一张长长的资产清单,从华南港区西侧的三个核心泊位,到旧工业区的仓储基地,再到CBD边缘那栋半烂尾的写字楼,全部被标注了“已完成收购”的绿色字样。
她翻了一下汇总,抬起头看向陆骁:“骁哥,算上宋家剩下的几个零碎资产,外加那笔债权包里的利润折抵,咱们这波净赚了将近四百亿。宋家折腾了那么多年攒下的东西,全给你抄干净了。”
陆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:“他们底子还行,比我想象的厚一点。至少那三个泊位,光运营权就值几十亿。”
韩小龙从文件堆里探出脑袋,嘴角咧到了耳朵根:“骁哥,你这哪是并购啊,这是抄家!”
林悦涵侧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:“抄家也好,并购也好,反正东西都到手了。宋天成要是看到这份汇总,估计得再心梗一回。”
陆骁没接话,把烟叼回嘴里。
窗外的华南天色正暗下来,远处那几根灰白色的烟囱在暮色中变成了剪影。
宋家老宅的灯应该还没熄,但门口那些债主和供应商,已经在慢慢散去了。
入夜之后,宋家老宅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摆动声。
铁门外的债主已经散了,地上留着几个踩扁的烟头和一张被揉皱的名片。
保姆下班走了,管家在偏厅里打瞌睡。
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,昏黄的光照在宋天成脸上,把他眼窝的阴影拉得更深。
宋天成坐在那张太师椅上,面前摊着一张华南港区的资产移交清单,纸面干干净净,没被翻动过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翻过去,扣在桌面上,像是不想再看第二眼。
他慢慢站起来,膝盖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拄着那根乌木手杖,沿着走廊走到书房门口,推门进去。
书房很小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了桌上一盏台灯亮着。
他在书桌前坐下来,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部老式手机,黑色的外壳被磨得发亮。
他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很久,手指在机壳边缘来回蹭了两遍,才拨了一个号。
拨号的时候他的手在抖,按错了一次,挂断重新拨。
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,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宋天成开口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腰弯得几乎贴到桌面,像是在对一尊随时会发怒的神像说话:“周少,您要找的那个人,出现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,听不出年纪,平稳得像一条没风的河面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宋天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暗影战神、破晓龙卫统帅,代号骁。他现在化名陆骁,在华南收购了几家公司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应。
宋天成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,像是对方在咀嚼什么,又像是在等下属递资料。
“他查到了多少?”那个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。
“暂时只查到了华南的资产层面。”宋天成的手心全是汗,手机壳在他掌心里滑了一下,“他收了我的全部资产,我不甘心,顺藤摸瓜查了他一段时间……”
“你查他?”对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像是冬天湖面裂开了一道缝,“你凭什么查他?”
宋天成的后背瞬间凉透了:“周少,我……”
“他不查到你头上,已经是你的运气了。”那个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,但宋天成听出了底下的冷,“你那条线,到此为止。”
宋天成的嘴唇哆嗦着,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他想说什么“您要找的人我帮您找到了,能不能……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他会去找你的。”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你只需要等。”
“等……等什么?”
“等他来找你。他不要你的命,要你的路。你让他顺藤摸瓜摸到我这来就行了。”
宋天成还没来得及回应,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。
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,他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。
屏幕暗了下去,他低头看着那部黑色手机,拇指还按在机壳侧面,指尖发凉。
他把手机放回抽屉最深处,关好抽屉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夜色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,连路灯的光都被窗帘挡在外面。
书房里只剩下台灯那一小圈暖黄,照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指节。
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,送到嘴边,嘴唇刚碰到杯沿又放下了。
茶水映着他自己的脸,那张脸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他放下茶杯,低声念了一句:“周少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没有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