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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省城之后的第三天,秦诗曼才从那场暴雨里彻底缓过来。
她白天去事务所画图,晚上回来把速写本摊在床上晾干,纸页边缘虽然起了毛边但画还在,最后一页那个没画完的侧脸也还在。
沈玉华的电话是在周五上午打来的。
陆骁当时正蹲在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抽烟,接起来之后他妈的嗓门隔着手机都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劲儿:“骁儿,周末我跟你爸去省城,你把诗曼她爸妈约上。”
“约他们干嘛?”
“提亲!”沈玉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,“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?人家姑娘跟你出生入死,桥都断了你还背人家过河,那你不得负责?”
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:“妈,我本来就打算负责……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口?”
“周末。”
沈玉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语气软了下来:“这还差不多。那周末你安排,我跟你爸坐最早的高铁过去。”
周日早上十点,秦家客厅里铺了一地阳光。
陈招娣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绣牡丹的连衣裙,头发重新烫过,卷得比往常更精神,手上那只玉镯子被她擦了又擦,反光反得能当镜子照。
门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冲过去开了门。
沈玉华站在门口,今天换了一件暗红色的薄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拎着一个红布袋子。
陆志国站在她旁边,拄着手杖,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腰板挺得比平时直。
陈招娣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侧身让开:“亲家母!亲家公!快进来!快进来!”
沈玉华走进客厅的时候先扫了一圈,目光在茶几上那盘切好的水果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在秦诗曼身上。
秦诗曼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化了淡妆,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红润。
她站在茶几旁边,手里攥着手机,指节微微发白。
沈玉华走过去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遍:“瘦了。山路不好走吧?”
“还好。”秦诗曼的声音带着一点紧,“叔叔阿姨你们坐,我给你们泡茶。”
“不急着喝茶。”沈玉华拉着她坐下来,然后从陆志国手里接过那个红布袋子放在茶几上,解开系绳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。
第一样是红纸包着的几沓崭新现金,红纸折得整整齐齐,上面的“囍”字是烫金的。
第二样是一对金镯子,沉甸甸的,在阳光下反着亮光。
第三样是一份清单,纸页被折成几折,摊开之后从茶几一头铺到了另一头。
陈招娣凑过去看了一眼,嘴巴张开了合不上:“这……这么多?”
沈玉华把清单往陈招娣面前推了推:“亲家母,这是我们陆家的一点心意。房子、车子、聘金,都在上面了。骁儿说了,清单上的东西只是个开头,以后诗曼想要什么,咱们再添。”
陈招娣拿着那份清单的手在发抖,翻了两页之后眼眶就红了:“亲家母,你们这也太客气了……”
“应该的。”陆志国坐在沙发上,把手杖靠在膝盖旁边,声音沙哑而沉稳,“诗曼是好姑娘,我们家骁儿能娶到她,是他的福气。”
秦诗曼坐在沈玉华旁边,手里被塞了一只金镯子,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手腕,她低头看了一眼镯子内侧刻着的“陆秦百年”四个字,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她没有哭出声,就是低着头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,落在茶几玻璃面上,洇开一小片水痕。
沈玉华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:“傻孩子,哭什么。”
“没哭。”秦诗曼吸了吸鼻子,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,嘴角却弯着,“高兴。”
陈招娣在旁边已经站起来在翻黄历了,嘴里念叨着:“下个月十六是双日子,宜嫁娶,宜纳采……要不就这天吧?”
沈玉华凑过去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行,就这天。反正骁儿说了,日子你们定,他随时都可以。”
秦诗曼低头攥着那只金镯子,听到他妈在跟沈玉华热火朝天地商量婚宴桌数,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