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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冰清没说话。
她转身就往外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扶着墙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陆骁跟在后面,没有上前,也没有说话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爸从四十五岁等到六十五岁。他每年十月十七号都喝一顿闷酒,谁劝都没用。我妈拦他,他就说,‘我等一个人’。我小时候不懂,以为他在等什么战友……”
她终于哭出声来。
“陆骁,我爸等的是这个。”
陆骁走过去,把外套披在她肩上,动作很轻。
“那就别让他再等了。”他说。
上午八点,楚家老屋。
楚华生一夜没睡,坐在客厅那张旧藤椅上,面前摊着七八本发黄的笔记本...那是他这二十年自己记的案子笔记,密密麻麻,字都歪了。
楚冰清把鉴定报告和一沓照片放在他面前。
老爷子戴上老花镜,一张一张地看。看到第三张的时候,他的手忽然抖了起来,老花镜滑到鼻梁上。
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他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抬起头。
“就是他。”
三个字,沙哑,颤抖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。
楚冰清蹲下去,抱住父亲的肩膀。
“爸,抓到他了。”她说,“今晚就抓。”
楚华生没哭,他那张被风霜刻满了的脸绷得紧紧的,只伸出手,一下一下拍着女儿的后背,像哄小时候的她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”
当天下午三点,老鬼的机房。
“找到了!”老鬼一巴掌拍在桌上,六块屏幕一起抖,“城东三十七号,废弃化工厂,原第七化工厂老厂区,三年前停产,围墙完好,有自备发电机组!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!”老鬼甩出一张航拍图,手指戳在上面,“你看,厂区西侧那排平房,今早十一点多了三辆车,车篷盖得严严实实。再看这个...”他调出另一个窗口,“我扒了周边的基站数据,这片区域今早十点之后出现一个异常的伪基站信号,专门做信号屏蔽的。这玩意儿不是老百姓玩得起的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林悦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一身米白色风衣,黑丝在日光灯下泛着细腻的光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文件袋。她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,抬眼去看陆骁那一瞬间,神情软了半分,随即又冷回来。
“三小时前,一笔两百万欧元的款从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,打进了境外一个雇佣兵中介的账户。”她说,“付款备注是一个词...‘清扫’。”
“清扫?”楚冰清皱眉。
“意思是,把现场所有人,包括他们自己人,全清掉。”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脸色沉得像水,“周远舟这是跑路前要办最后一件事:把知道他底细的人全埋在那儿。”
他站起来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老鬼,把厂区每一寸的卫星图、施工图、地下管网图全给我调出来。”
“已经调了。”
“张建国,把弟兄们叫起来。”
张建国在门口应了一声,声音闷得像一口钟: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陆骁把烟头摁进易拉罐,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。
下午三点零七分。
“今晚十点。”他说,“城东三十七号。”
傍晚六点半,市局刑侦支队二楼作战室。
白板上贴满了图:厂区卫星图、施工图、地下管网图,还有一张手绘的火力推演图,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蓝箭头。
楚冰清站在白板前,警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里面是战术背心,腰上别着枪。她用激光笔点着厂区正门:“一组从正门突入,二组从西侧围墙翻进去,直奔二号车间。狙击组在北侧水塔和东侧料仓各设一个点。三组负责外围封控和交通管制,救护车停在南门外五百米,不许鸣笛。”
“进场时机怎么定?”一中队长问。
“等交接。”楚冰清说,“周远舟要拿的是黑潮会给他准备的护照和出境通道。等他们把东西交到手里,人赃并获,我们再收网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附和的点头声。
角落里,陆骁靠着窗台抽烟,一直没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