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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落微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。
阮织已经出了设备和摊位入口,再让她垫原料,就不是平分风险了。她自己的现金要留给交通和下个月房租,唐家的卡则碰都不能碰。
“还做吗?”阮织问。
季落微盯着那个缺口:“做。”
“钱呢?”
她没回答,只把缺口、用途和预计归还顺序抄进项目账页。
六百元不多,却正好卡在她现在最难受的位置。向唐奕辞开口,意味着重新回到他的条件里;让阮织继续垫,意味着所谓平分风险只是嘴上好听;从房租里挪,则是拿刚建立的退路赌第一场试卖。
她把三条路都写出来,最后一条都没选,只在项目借款栏留出六百元的位置。
离开夜市时已经很晚。霍衍深站在街口等她们,旧工作服外面多套了件薄外套,肩上仍背着那只磨旧的工作包。夜市的灯照过来,他眉眼显得清冷,手背却还留着没洗净的黑灰。
季落微一看见他,脚后跟的疼忽然就明显了。
她走过去时慢了半步。
霍衍深低头看了一眼:“鞋磨脚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走路一高一低。”
他没让她继续逞强,把自己带来的头盔扣到她手里,又向阮织确认回去的方向。阮织住得近,拒绝了他送,临走前只提醒季落微:“六百。今晚定不下来,明天的采购就来不及。”
霍衍深等她走远,才问:“缺钱?”
季落微抱着头盔,没像从前那样先说一串好听话。
“项目缺六百。”她把写明原料、包装、摊位和备用金的账页递给他,“我想跟你借。”
霍衍深从头看到尾。
桂花酒酿小圆子,十五元。
银耳雪梨汤,十二元。
原料、杯子、封口膜、冰袋、试吃杯、备用零钱,都写得清楚。
“借多久?”
“试卖结束先还。要是没挣到,我从后面的收入里分着还。”
“谁管账?”
“阮织。我们两个都能看。”
“你做什么?”
“出镜,卖货,跟顾客解释。”
霍衍深把账页还给她:“行。”
答应得太快,季落微反而没接住。
“你不问卖不卖得掉?”
“问了就能卖掉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先做。”
季落微看着他工作包磨白的边角,忽然又舍不得开口:“算了。你最近晚上都在加班,这钱——”
“是借,不是给。”霍衍深打断她,“写你那一栏。”
他拿出六张现金。纸币被折过,边角有些软,应该是刚从工资里预留出来的。
季落微没有立刻接。
“不用账号,不要分成,也不管我卖什么?”
霍衍深看她:“借你六百,不是入伙。”
夜市人声很吵,季落微却清楚听见了这句话。
她低头接过那六百元,胸口那点对欠债的慌没有完全消失,却没再逼着她立刻拿什么去还。
“借款人写我,项目两个人做。”季落微仍不放心,“失败了也由我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不插手?”
“你们的事,你们定。”
“也不能找人假装买。”
霍衍深看了她一眼:“你还没开卖,先怀疑我造假?”
“把坏话说前面,后面才好相处。”
“这句跟谁学的?”
“刚学的。”季落微抬了抬下巴,“我现在有搭档。”
霍衍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没露出不高兴,只把她被头盔带压住的一缕头发勾出来。
“行。”
“那你负责什么?”
“今晚送你回去。”
季落微嘴角想翘,又故意压住:“这个算项目交通。”
“不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接你,还是别算我。”
她听懂他是在接早上的账,心口软了一下。周围都是夜市的喧闹声,她没再拿漂亮话偿还,只把手伸进他外套口袋里,轻轻勾住他的手指。霍衍深反握了一下,随后才带她往停车处走。
“阿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还。”
霍衍深把头盔带替她调短一格,手指从她下巴边擦过:“先赚到。”
回到出租屋,季落微把六百元记进项目借款,写明用途和归还顺序。阮织用普通文字把设备、后台与履约职责逐项发来,季落微照着核对,在自己的名字后写下出镜、销售和顾客说明。
归还日期落笔时,霍衍深正弯腰把她磨脚的鞋放到门边。
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,没有划掉。
“材料明早去买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几点开卖?”
季落微把账本合上。
“明晚七点半。桂花酒酿十五,银耳雪梨十二。”
所有人都认可的方案,明天就要交给陌生人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