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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落微把甜汤送到裙楼工作室,签收以后却没有立刻走,而是绕到警戒带外等。
十几分钟后,几个工人从侧面的施工通道出来休息。
霍衍深走在最后。
他穿着深色工装,肩背多了一套安全带,额前的短发全被汗打湿。金属连接件随着步子轻轻撞响,手套边缘蹭满灰。他看见警戒带外的季落微,脚步明显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送单。”
季落微举了举已经空掉的保温袋,视线却落在他腰侧。
今天挂在他身上的不是那根磨白的旧绳。绳体颜色新一些,编号牌被透明套固定在侧边,锁扣边缘也没有旧磕痕。
她又看向入口处。那根旧绳被放在安全员脚边的废弃箱里,透明袋还在,上面的纸条被重新盖了红章。
报废。
这两个字比霍衍深说十遍“没事”都管用。
“检查过了?”她问。
霍衍深点头:“安全员、班组长、我,三方签字。今天用单位登记的新装备。”
旁边一个工友摘下安全帽扇风,忍不住嘀咕:“现在管得是真严,绳子磨点皮就报废,挣钱全换装备了。”
安全员正好从旁边经过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谁觉得贵,谁别上。停工比出事便宜。”
那工友立刻闭嘴。
季落微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听起来顺耳。
“刚才你就在上面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哪儿?”
霍衍深抬手指了一处外墙平台。
季落微顺着看过去。
那地方高得连栏杆都细成了一条线。阵风卷过楼角,垂在外面的绳索被吹开,又重重贴回墙面。
她胃里忽然空了一下。
出租屋里一截磨白的外皮,放在桌上只是旧。
挂到这么高的楼外,
“休息结束了。”班组长在另一边喊。
霍衍深把安全帽重新扣好:“你先回去。结束我给你发消息。”
季落微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隔着脏了的手套,她依旧攥得很紧。
霍衍深低头看她:“微微。”
“新装备真的合格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你们互相看一眼那种?”
他看向入口处的安全员:“不是。编号、标识、检查记录都在。安全员有停工权。”
季落微这才慢慢松开手。
“那你上去。”
霍衍深反倒停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他:“但结束要让我亲眼看见。”
他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:“好。”
季落微站在警戒带外,看着他与工友重新进入施工通道。她不懂那些绳结和扣具,也无法判断每一步动作是否专业,可她至少看见了旧绳被停用,看见了新装备的编号和安全员的签字。
这一次,不是靠“没露芯”撑过去。
直到手机收到霍衍深发来的“结束了”,又亲眼看见他从通道里出来,她胸口那口气才真正落下去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前世霍衍深一天打几份工,她只记得他回家时一身汗,记得他衣服旧、手上总有擦伤,也记得自己越来越受不了那间出租屋。
她从来没问过,他身上的灰是从多高的地方带回来的。
后来她自己被困在那扇门后,才知道危险真的来时,不会因为一个人还没想好、还舍不得、还打算等明天,就多给一次机会。
季落微回到出租屋,先翻开账本。
口红里自己承担的一百四十九元,刚刚写在个人支出里。她本来打算少吃几顿夜宵、少打几次车,把这笔钱慢慢补回来。再往后,她还想买一双不磨脚的鞋,买一件上镜不显旧的衣服。
现在,她在这些计划旁边又写下一行。
霍衍深高空装备备用金。
写完,她自己先停住。
安全装备不是她随便买了就能用。今天现场已经证明,合格装备要看标准、编号、记录,也要经过单位和安全员确认。她不能拿自己的害怕买一个看起来很贵的东西,然后逼霍衍深用。
可她也不能看见那只报废箱以后,假装这件事和她没关系。
季落微打开本地劳保店的店铺信息,找出一家能按高空作业场景配套、能看实物证书、也能出具购买凭证的店。价格比她想象中更吓人。基础安全带、保护绳、缓冲连接件和锁扣加起来,最低也要六百八十元。
如果要更完整的备用组合,还要再往上。
六百八十。
这个数字几乎把她刚刚长出来的个人退路拦腰截断。
她盯着余额看了很久,最后没有乱下单,只把店铺地址、电话和“先问安全员是否可用”写在账本旁边。
口红小票还夹在个人支出页里。
旁边是她刚写下的备用金。
喜欢,好看。
安全,活着。
季落微看着这两行字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明白,钱不只是用来逃离谁,也可以用来留下谁。
她把笔盖扣上。
明天,她要先问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