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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落微走进第三方沟通室时,长桌另一端的人已经抬起眼。
唐奕辞今天穿冷灰色西装,领带压得平整,袖口露出一点银色袖扣。桌上那杯咖啡没动,杯沿没有雾气,像已经放凉很久。
他坐在那里,仍是那种不需要说重话也能让人觉得该按他安排来的样子。
季落微抱着材料夹,没有往正对他的位置走。
林曼替她拉开左侧的椅子。
她坐下,把自己的材料、笔和便签都放在这一边,跟唐方摊开的纸质方案隔着一整张桌子。
这点距离不算远,却足够提醒她,今天不是来听唐奕辞安排的。
主持协商的是第三方沟通室的女主持人,四十多岁,深蓝色衬衫,头发挽在脑后,说话不急,手边只放着现场记录本和一支黑笔。
她先看双方证件,又逐项确认在场人员身份。
“唐奕辞先生本人到场。唐方代理人员和法务人员到场,授权范围为今天现场协商、记录意见,不包含替本人签署最终解除文书。”
她看向季落微这一侧。
“季落微女士本人到场。林曼律师作为季女士代理人参与协商,授权范围为法律意见、条款修改和风险提示。是否接受条件,由季女士本人确认。”
林曼点头:“是。”
季落微也说:“是。”
她声音刚出口,才发现自己喉咙有点紧。
主持人继续说:“今天这里是双方共同选择的第三方沟通室,负责主持协商、记录争议点和已达成事项,不代表法院或民政机关。现场记录不等于最终协议,任何一页需要签署,都要双方本人确认。若最后形成一致意见,后续由双方律师整理文本,再按登记或司法程序办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过程中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暂停、单独沟通,或者要求把某个条款留到下一轮。”
听到“可以暂停”几个字,季落微捏着材料夹金属扣的手指才慢慢松开。
唐奕辞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,像是在看她又多做了一道不必要的防备。
季落微以前会被这种眼神刺到。
她会先想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,是不是大家都在体面地解决问题,只有她显得不好看。
可今天她只是低头,把笔帽拔开。
不好看就不好看。
她不是来参加唐家的合照。
主持人问:“双方是否都愿意先以解决婚姻关系、财产处理和后续公开边界为范围进行讨论?”
唐方律师先开口。
他三十多岁,戴无框眼镜,声音很稳,句子短,习惯把每个词都压进可谈判的格子里。
“唐方愿意解决主要争议。前提是范围一次性划清,避免后续反复。”
主持人把这句话记下,又看季落微。
林曼没有替她答。
季落微迎着主持人的目光,说:“我想解决。但要先看清楚,哪些是结束,哪些是让我放弃。”
唐奕辞指腹轻轻抵着钢笔。
“纸质方案上午已经送到林律师那里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还有哪里没看清?”
他的语气不重。
甚至听起来像一句正常询问。
可季落微太熟悉了。
以前她对行程、对衣服、对公开场合里某句介绍提出疑问时,唐奕辞也常这样问。不是问她哪里不懂,而是在提醒她,已经给过你了,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问。
她翻开方案。
“完整财产信息没有给。哪些既有公开内容需要处理,也没有列清楚。”
唐方律师接得很快:“部分事项涉及第三方和商业信息,不适合在没有保密边界的情况下全部披露。今天可以先确认处理原则,后续在协议约定的范围内交付对应材料。”
林曼抬眼:“先确认结清,再交付用来判断是否结清的材料?”
对方律师顿了一下:“可以设置交付期限。”
“期限之前,还需要写明交付范围。”林曼说,“否则季女士确认的是一个空范围。”
主持人没有评价,只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:“财产信息范围未一致,需继续明确。”
这句话落在纸上,季落微心里反而稳了一点。
不是她一个人在较劲。
这个问题确实存在。
唐方律师没有在这里纠缠,直接翻到补偿项。
“为体现唐先生解决问题的诚意,唐方愿意在原方案基础上调整额外补偿。”
一张单独的补充页被推到桌面中央。
季落微先看见数字。
三十万元。
纸页很薄,数字却像有重量,压得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原来的二十万,变成了三十万。付款期限也写得比旧版本清楚:协议文本最终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。
她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。
十万元不是一句漂亮的诚意。
那是很多个月房租,是甜汤摊不用每天盯着回款进下一批原料,是她短时间接不到合作也不会立刻发慌的一段余地。
她想要。
很想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季落微没有急着把它压下去。
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必须靠假装不在乎,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的人。
她缺钱。
她想拿回该拿的。
这并不丢人。
唐奕辞像是看懂了她停顿的那几秒。
“三十万额外补偿,现有清单中的无争议项目另行处理。”他说,“你一直要的结束、钱和公开交代,都可以在今天确定。”
季落微没有碰那张纸。
“条件呢?”
唐方律师翻到下一页。
“第一,双方就婚姻存续期间已经披露的事项互不追责。第二,约定履行后,不再就既往生活安排、经济支持、分居过程及相关第三人对外作补充说明。第三,双方在约定期限内删除或更正清单中列明的既有公开内容。第四,未经对方书面同意,不再向媒体、合作方或网络平台提供涉及旧婚姻的材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