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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衍深把茶叶蛋剥到一半,季落微才发现他连壳都没打算留给她。
“说好你请我吃早饭。”她咬着半根油条,故意看他,“你怎么连我的活也抢?”
“你手上有油。”
“你的手就没有?”
霍衍深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刚替她撕过油条,指尖确实也沾着一点油。
季落微立刻伸手:“那给我,我自己剥。”
霍衍深没给。
他把最后一点碎壳剥干净,茶叶蛋在豆浆杯盖上轻轻滚了一圈,才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。
“现在没壳了。”
季落微看了看蛋,又看了看他。
霍衍深穿着那件洗旧的黑色短袖,像是刚从早餐铺一路走回来,领口还带着一点薄汗。桌子太小,他坐下后膝盖几乎挨着她的。
豆浆、油条、茶叶蛋。
一样没少。
昨晚那张小票被压在杯子
季落微用筷子尾点了点那一行:“这顿吃完,算我不欠了吧?”
“没让你还。”
“那你昨天还问我怕不怕欠?”
“问了。”
“霍衍深。”
他抬眼。
季落微本来想说他怎么这么不会接话,嘴角却先弯了:“算了,今天心情好,不跟你计较。”
她低头咬了一口蛋。
桌边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不是一声。
消息接连跳了七八条,最上面是阮织发来的普通文字。
“昨晚说的青梨工坊,平台运营早上给了初步报价。”
“先别只看最后一栏。”
“尤其是你。”
季落微已经看见了最后一栏。
阮织把关键数字一条条敲过来,语气像怕她被一串钱直接勾走。
青梨工坊。
即饮银耳甜羹。
首档一千五百杯。
建议零售价十九块九。
按平台现有口径扣掉基础服务费、供货价和预估仓配,最高预估毛利九千到一万一。
还不是整个合作期,只是第一档。
季落微刚咽下去的茶叶蛋像忽然有了分量。
她和阮织在夜市守一晚上,卖得顺时确实能赚到钱。可那笔钱要一碗一碗盛,一单一单送,还要看天气、客流和直播间当天肯不肯给面子。
这一千五百杯不一样。
第一次像个真正能往前滚的数字。
如果首档卖得好,后面还有加单。账号不再只靠她在镜头前端着一碗甜汤,也能进平台排期,做带包装、能复购的产品。
三十万元是她从旧婚姻里拿回来的。
这九千多,却可能是她离开唐家以后,靠自己的账号和生意挣到的第一笔大钱。
季落微把手机转向霍衍深。
“一千五百杯。”她说,“首档毛利最高有一万一。”
霍衍深没有先看最后一栏。
“扣完了吗?”
“阮织不是说扣了基础服务费、供货价和仓配?”
电话正好打进来。
阮织没等她招呼,开口便问:“看到多少?”
“一万一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阮织在那边叹了一声,“那是最高预估毛利,不是我们最后能分的钱。人工、试吃、临时冷藏位、客服、损耗和退款准备金都没扣。”
“我知道毛利不是净利润。”
“你知道就把视线从一万一上挪开。”
季落微把手机支在豆浆杯旁边:“挪开了。你算到哪儿了?”
阮织那边响起翻纸声。
“按正常损耗算,第一档能留下六千多就不错。要是客服量上来,我们还得找人。退款责任现在也没说清,消费者退到平台,供应方认不认,要看后面怎么写。”
“六千多也不少。”
“是不少。”阮织没有故意扫她兴,“所以才值得看。但利润会发光,坑也会。先把发光的那层扒掉。”
季落微重新看阮织发来的几行字。
青梨工坊的主体和食品经营许可,阮织昨晚已经初查过,工商信息能对上,许可也在有效期。合作案例不是口头吹得离谱,几个本地小商户的名字也能在公开账号里查到。
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骗局。
相反,它看起来很像一个刚好落到她面前的机会。
阮织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,先摆前面。青梨有许可,不代表我们能直接卖一千五百杯。”
季落微一顿:“我们现在不是有店铺账号吗?”
“店铺账号是店铺账号。”阮织说,“我们目前能做线下摊位和现制甜汤,平台商户权限还没开到预包装即饮这一类。真要接,经营主体、食品类目、开票、售后主体和责任边界都要先问清楚。不能只让别人供货,我们前台卖,出了事再说不知道。”
季落微刚被利润吊起来的心,又被这几句话拽回桌面。
“所以还不一定能卖?”
“不是不能卖,是不能糊里糊涂卖。”阮织说,“平台如果让我们走合作商户入口,就要看它要求我们补什么资质;如果让青梨作为供货主体,我们作为推广和线下履约协助,也要把谁收款、谁开票、谁负责退款写清楚。”
霍衍深这时才开口:“还有食品安全责任。”
阮织立刻接:“对。这个归你问。”
季落微看向霍衍深:“你先别用这种语气。”
“哪种?”
“好像我已经要把一千五百杯端出去卖了。”
霍衍深看着她:“你想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