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林小眠的退款申请打开后,最先跳出来的不是骂人的话。
是她自己填的订单信息。
下单时间,昨晚八点零六分。
商品名称,本地限定即饮银耳甜羹。
批次尾码,07C。
十九块九。
再往下,是一行她手动补充的购买原因。
“我看了你昨晚的试售说明才买的,你说这是熬夜后的稳定救急。”
最后才是异常说明。
“我没有开封。透明封膜中间鼓起来了,杯底看着有一点分层。我不是来占便宜的,也没有喝。”
“我想知道这批到底还能不能喝。如果不能,希望你们通知其他买家。”
季落微读到最后一句,手指停在触控板上。
这不是她想象里的差评。
没有“骗子”,没有“拜金女”,也没有因为她离婚、坐旧电动车或者和谁住在一起,顺手给她的人格判一场死刑。
林小眠只是把自己为什么相信、收到什么、想得到什么答案,一样样摆了出来。
屏幕右侧,红色的“待处理”还在闪。
霍衍深站在她身后,没有伸手碰鼠标。
阮织也没有催。她把客服表放到桌上,又去关掉手机上连续弹出的普通文字提醒,只留下平台工单和用户私信。
共享备餐间的冷藏柜还在嗡嗡响。几杯留样封在证物袋里,占了最上面一层。上午还摆过漂亮托盘和小碟桂圆的操作台,现在堆着纸质合同、提词卡、退款表和冷掉的甜汤。
下午的太阳还亮着,斜光穿过窗玻璃,把三个人从中午熬到现在的疲态照得很清楚。
阮织的头发散了,眼睛发红。
霍衍深的深灰色工装还没换,袖口那点机油仍在。
季落微没有照镜子。
她知道自己现在不会好看。
“先回她。”阮织说。
季落微把光标移进回复框。
“您好,07C批次目前已进入平台审核。供应方提供的冷链记录存在缺口——”
她敲到这里,阮织忽然问:“她问的是什么?”
“问这批能不能喝。”
“那你第一句在答什么?”
季落微看着自己写下的“供应方”。
“这本来就有他们的问题。”
“有。”阮织说,“所以平台时间线里照实写,追偿也照合同走。”
她点了点林小眠的说明。
“但她现在不是问你先怪谁。”
季落微删掉了那两行。
重新打。
“这批先不要喝。”
只有六个字。
她盯了两秒,又往下写。
“您没有开封是对的,请继续保留产品和包装。我们会联系取回,并把您的订单列入优先处理。关于整批产品的处理,我们正在整理通知。”
最后一句“很抱歉”打出来,又被她删掉。
不是因为不想道歉。
是这三个字放在现在太轻,像只要说过,便能先从林小眠的失望里退出来。
“我该直接说对不起吗?”她问。
阮织看她一眼:“该说。但不是只说。”
季落微把那三个字重新打回去。
“对不起。我们会把停单、退款与批次说明一起公开,不让您只等一条客服消息。”
她没有发送。
因为“停单”还没有成为她们主动写出的处理决定。
平台已经停了07C新增履约,却不等于她们主动告诉所有用户:先别喝、先别等、先别再相信昨晚的售罄。
阮织拉过另一台电脑。
“预约入口下了,07C也被平台停了。但我们的主页还挂着售罄说明,其他甜汤预告还在,评论里还有人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开。”
“删昨晚的内容吗?”
“不能删,平台要求留证。”
“那置顶说明。”
“写什么?”
季落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习惯了把一句话说得好听。价格不够亮,就讲独家;试售不够有把握,就讲稳定救急;连犯错以后,她第一反应也是把“供应方记录没给全”放到最前面。
可林小眠不是来看她怎样把一场翻车说得体面的。
她只想知道,这批还能不能喝。
“先全部停。”季落微说。
阮织问:“全部是什么?”
“07C的配送和售后之外,账号关联的预售、下一批预约、青梨产品宣传,全停。主页置顶处理入口,已经收到的先不要食用。”
“谁发?”
季落微喉咙有点干:“我。”
阮织终于把那份客服表推到她面前。
“那就写。客服不能再替你用一对一消息拖时间。”
“我没有让客服替我——”
季落微说到一半,自己停了。
中午那一个小时,她确实选择了让用户一条条来问。
没有公开通知,就等于每个已经收到产品的人,都要先打开杯子、闻到酸味或者看到别人的普通文字反馈,才知道自己可能买到了什么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阮织没有因为这个“好”便缓下脸。
她打开新的决策记录:“停单时间、范围、通知方式,你写完以后我们共同确认。不是你一个人发完就算处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林小眠的订单先别点退款。”
季落微抬眼。
“不是不退。”阮织说,“她有胀包反馈,应该进异常实物优先组。先确认取样、联系方式和退款路径,下一步按同一规则处理,不能谁先骂得凶就先退。”
“她没有骂。”
“所以你才更难受?”
季落微没接。
她转头看霍衍深。
从她点开林小眠的申请起,他只说过必要的工具权限,后来便一直站在侧后方。
不赞成她,也不替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