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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曼宁接道:“既然你清楚——”
“但不只这些。”
季落微打断了她。
“正式采购前,你们承诺提供完整观察材料和实际批次温控记录。第三、第四页补了,支撑材料没补;发货前你又说原始温控随出库单给,到现在车辆中段曲线还是空的。”
“容小姐,原始材料属于内部技术资料,不影响报告结论。”
“那为什么协议里答应给?”
许曼宁没出声。
“我不能因为自己夸大了,就替你们把没交的东西当成交过。”季落微说,“也不能因为现在还查不出产品在哪个环节异常,就替你们把风险先写成个别运输。”
“你们有你们该担的,我有我的。”
她停了停,把每个字都说清楚。
“不是只有你们的问题,也不只该由我一个人扛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
许曼宁再开口时,声音里的客气淡了一点。
“容小姐,如果你们坚持这种口径,合作没有继续的基础。补发、预付款和后续赔付也只能按合同争议程序处理,不可能今天全部给你答案。”
“可以。”季落微说。
这次轮到许曼宁停住。
季落微没有因为一句“争议程序”便立刻说狠话。她看向阮织。
“先表决。”
阮织按下静音,把新建的决策记录翻到下一页。
项目里真正拥有合作决定权的是她和季落微。霍衍深提供证据和工具,不参与投票,也不替她们承担商业决定。
阮织把三个选项列出来。
继续合作等待复检;暂停合作保留恢复可能;终止青梨相关合作,退款优先,同时按证据启动追偿。
“我的票,终止。”阮织说,“理由是材料多次逾期、出事后仍要求先压公开通知,已经不是单次产品波动。”
她看向季落微。
“你呢?”
九千到一万一的预计毛利曾经亮在她眼前。
现在利润一分没进来,退款、检查和取样费用却都已经发生。终止合作以后,预付款和追偿还要继续拉扯,平台流量档期也不会重新等她。
季落微还是说:“终止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不是为了把锅全扔给青梨。”她看着记录页,“是现有资料不足以支持继续卖,出事后的处理也不再符合我们的合作底线。用户退款先走,不等追偿。”
阮织把两票记进去。
表决结果:终止。
她重新取消静音。
季落微把结果告诉许曼宁。
“我们会发终止合作通知。尚未支付的尾款按协议暂停,已付预付款、退款、取样和用户不适费用按证据结算。复检没有结论前,我们不会公开说青梨存在生产缺陷;但材料缺口、记录逾期和你们建议暂缓公开停单,都会按时间线保留。”
“你确定?”许曼宁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这会让双方都很难看。”
季落微看了一眼桌角小镜子里没补好的脸。
“已经不好看了。”她说,“先把事做对。”
——
上午十点十二分,终止合作通知发出。
通知由季落微和阮织作为平台商户共同经营人确认,按纸质协议约定送达青梨工坊,并同步保留给平台审核。两名合伙人的表决记录、合同条款和材料清单一并归档。用户退款没有暂停,客服仍按原来的风险顺序处理。
季落微随后发布补充复盘。
她没有把“我夸大了”删掉,也没有把青梨写成已经查明的黑心工坊。说明只增加三项可以核对的事实:连续观察支撑材料未按约提供、07C车辆中段温控曲线仍缺失、供应方在多线路异常出现后建议先做个别补偿并等待复核。
结尾写着:
“商家宣传、延迟通知与退款责任由我们承担;供应方材料交付及合同责任另行追究。两者不互相抵消。”
阮织共同确认以后,季落微按下发布。
霍衍深坐在她旁边,替她把剩下半碗已经凉掉的粥换成了一杯温水。
“不逼我吃了?”季落微问。
“凉了。”
“那你重新买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她原本只是随口使唤,没想到他真的拿出手机。
季落微靠过去看菜单,肩膀碰着他的手臂:“我要贵一点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我赔了这么多钱,你还嗯?”
“饭钱赔得起。”
季落微嘴角刚弯了一点,阮织的手机便响了。
一条本地话题正在迅速上涨。
有人只截出她公开说明里的三句话,做成一段带节奏的文字:
“我知道证据不够。”
“我夸大了。”
“我想保住预付款、档期和已经卖完的三百单。”
缺页报告、温控空白、主动退款和刚刚发布的责任拆分,全被剪掉了。
标题用一排刺眼大字压在最上面:
“拜金女离婚后创业诈骗:明知产品有问题,仍为赚钱卖给三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