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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衍深没有等到下班。

下午四点，他把修正说明投上会议室的墙。

第一页没有解释，也没有绕。

只有一句话。

“前版报警边界当前不得使用。”

周砚看了两秒：“只是不得使用？”

“判断也错了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一下。

季落微坐在后排，手边的记录本摊开，刚写到一半的“吃饭”两个字被她用笔尖压住。

她听见霍衍深继续说：“错在报警边界。”

他把下一页翻出来。

旧版故障树被拆成三块。

第一块是机械风险。当前封存样机在既定断电条件下，两次复现锁舌释放不完整，这一项保留。

第二块是报警边界。他采用了旧控制模块的响应方式，没有把新模块多出的信号缓冲算进去，导致正常开门也会延迟报警。这一项撤回。

第三块是验证依据。现有采样只覆盖几组固定条件，不能推出新模块在不同负载、不同使用时长下的完整边界。

“所以，”霍衍深说，“机械风险保留。报警结论撤回。采样补齐以前，不写新阈值。”

方岭坐在桌边，面前摊着重新排过的项目计划。

他没有问霍衍深能不能把三天压成一天，只问：“现场怎么跟施工方说？”

“前版方案需要修正，项目主动暂停验证。”

“谁的问题？”

“我的说明和验证不足。”

“机械门本身也有问题。”

“分开说。”霍衍深看向他，“不能拿设备问题遮报警误报。”

方岭握着笔，在计划表上停了一会儿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这句我去说。延期责任等评审结果出来再按流程分，今天不先甩给谁。”

周砚仍没有松口。

“旧经验为什么会进正式方案？”

“最初是现场风险判断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机械卡滞被复现，我把后面的结果成立，当成了前面整条判断都成立。”

季落微指尖在记录本上停住。

和她那批甜汤太像了。

合同里有退款条款，供应方也说报告会补。她便把几个能让自己安心的部分加在一起，提前相信整件事已经足够安全。

最后不是每一步都错。

可有一步被后面的好结果遮住，就够让人付代价。

周砚问：“你准备怎么修？”

霍衍深没有直接报出一个新数字。

他先把这次两次误报列成反例，再提出分别采集三类数据：正常开门、门体回位变慢、锁舌释放异常。每组都要写清样机编号、模块版本、负载条件和参数变化。

“采样够以前，不再给预警阈值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正常状态仍频繁报警，这条预警路径停用。如果能分开正常缓冲和机械异常，再重新评估。”

周砚问：“第三方由谁找？”

“项目组。”

“你参与选吗？”

“不参与。”

周砚看向方岭：“委托方？”

方岭把笔转了半圈，显然还在算钱。

“项目组委托。”他说，“费用先进项目验证成本。最后责任怎么分，等评审结论和合同条款一起算，不能让霍衍深私下找人，也不能让他付钱买结论。”

钟渊补了一句：“报告归项目组。第三方留原始底稿，评审组、项目组各留一份编号版。任何外传另行审批。”

周砚这才继续问：“结果不支持呢？”

霍衍深说：“停用。”

“前版引用过的地方呢？”

“标记暂停使用。”

“全部？”

“全部。”

方岭眉头拧起来：“全标记，项目资料要重走一遍。”

“不标，出了事你敢说自己不知道？”周砚问。

“我没说不标。”方岭压着火，“我是在算重走要几个人、多久。你负责挑问题，我还得负责项目活着。”

钟渊一直坐在桌尾听。

等两个人都停下，他才看向霍衍深。

“有异议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先改第一批引用页。”钟渊说，“今天只改范围和状态，不要求你一个下午把所有后续方案做完。做不到就写做不到，别再抢答案。”

霍衍深沉默了一秒。

“好。”

他打开已经引用旧结论的几页材料，一处处加上暂停使用标记。

没有人鼓掌。

周砚也没有因为他承认得干脆，就把误报从记录里拿掉。

可投影上的问题终于不再是一团“天才到底真不真”的争吵。

哪一部分成立，哪一部分错，谁要补什么，都有了位置。

季落微低头看时间。

四点四十七。

霍衍深从早上到现在，只吃了她塞过去的那颗糖。

她在记录本边上写了一行字。

“霍衍深，吃饭。”

她把纸撕下来，从后排递过去。

霍衍深展开看了一眼。

季落微用口型说：“必须。”

他把纸条折好，收进衬衫口袋。

“继续。”周砚抬头提醒。

霍衍深看回投影：“下一页。”

——

第一批暂停标记做完，天已经快黑了。